PLATO 1728

跳坑速度奇快无比。

与每一个孤独的孩子一样,我们都怀抱着秘密。拇指相抵,拉钩盖章,“说谎者吞千针”,意味着只有你我知道。

起初是那把小提琴。为什么你总爱在十一点整拉起这样怪异的曲子?哑抑的调子一波三折,像是黑夜里谁以毫无平仄起伏的语调说着话,尖锐的弦音忽的扭曲,最后飞快地向上提去。深更半夜,扰民不断,请停下——我低低地说,也总是试图将声音压得很轻,但弘野总是听得清楚。他将肩膀放松下来,怪异的旋律就被窗外一唱一和的虫鸣抓走了。小提琴静静躺在窗台前,沐浴着清冷的月光。从夜空中泼洒下的光影模糊而斑驳,时而变作一对通体皎洁的鱼,在棕红亮洁的琴面游来游去,鱼尾懒散地一曳一曳,相互触碰时会叠在一起。
房间里只有我们两个,一直都是。等到风声变得柔和而平缓,指针从十一走向起点,他才躺回自己的床,慢慢阖上眼说:抱歉,爱夏。睡觉吧。

然后是一颗苹果,放在叠摞的书本上,被谁咬过一口。每一回从书房经过,果实的表面都会多出一个坑洼;每一次见怪不怪的变化,总是印在上一枚齿痕的正对面。凌乱的深坑浅坑终将布满整颗果实,将它蛀空,或是赶不上时间在果肉上消耗的速度,使它被抛入垃圾桶。我这么猜测着。鲜红靓丽的表皮被一口一口刮去,莹黄的果肉暴露在空气下,几十分钟内就会开始氧化。先是失去鲜甜的水份,表面逐渐塌软,然后棕褐色的线条将爬遍每一处曾经鲜活的果肉……开始腐烂。这一过程无法被停止,尽管放入冰箱就能使它延缓,如果关上的是冷冻层,那么属于苹果的时间还会如同奇迹般静止……但它一旦开始,就注定会走向悲剧色彩浓厚的结局,无论冷冻一个小时,一个星期,还是一个月,谁也无法改变。
对不对,弘野?
我在门缝中窥视。他将头垂下去,再抬起时唇瓣变得光泽水润。他的手很白皙,咬了一口的苹果就那样离开掌心,轻轻降落在包裹着棕褐色封皮的书本上。时间走得极慢,没有人的书房仿佛被凝固住了,苹果一动不动,果实内部却在发生着一系列无可挽救的细微变化。
不可逆的,无法重来的,正在变化的进行时。

最后是一本日记。笔铅的痕迹易于抹去,有时只是以手背稍用力刮过,字迹就会脏成灰扑扑一团,模糊得像是匆匆书写时的心情也被磨平,只有落笔的人能够凭借记忆捉摸出只言片语,除此之外,什么也看不清楚。我与弘野都了解这一点。当晴天变得炎热,阳光开始令视线变得扭曲,夏蝉开始无休无止的长鸣……前夜的文字便被抹去,符号便被消除,曾经存在过的一撇三点,组成过的句子与段落,那些无法被清晨的熹光笼罩的证据,都成为了秘密。

唯独有一天,弘野没有将前天晚上写下的字迹抹去。并非真的忘记了我们之间的约定,他将日记摊开在桌面,露出了淡黄纸页中一行行重复书写了无数遍的四个字。当我察觉时已然来不及了,母亲开始收拾桌面,她的手探向日记簿的边缘,她的视线瞥向被文字挤得密密麻麻的纸页。绚烂的阳光令人头晕目眩,将每一个铅笔书写的银灰色字迹都映照得如此明晰,犹如魔咒一般向我扎来,迎头盖面。在每日平均气温将近四十度的炎夏里,我第一次感到如坠冰窟般的胆战心惊,但幸运的是母亲的视线并没有为此多停留一秒,她只是随手将日记合上,搁在那颗被人咬过许多口的苹果下方,与那些叠摞在一处的书籍一起。

我如释重负地松了一口气,将背脊重重摔向书架。一旦出千的动作被察觉,每一个聪明的赌徒都会选择退出。一旦危机过去,游戏也差不多该走到终章了。
你违背了约定,弘野。没有下一次了,结束了。
弘野站在书房的门前,一言不发。我知道那是什么意思,他从小到大一向如此,没有表情便是悲伤的表情。

那天夜里很安静,房间里再也没有响起小提琴近乎噪音的旋律。弘野冰凉的唇瓣贴着我的耳朵,他用近乎呓语的声音对我说。听我说,爱夏……苹果的种子若在冻土下埋得太久,也许就无法破土而出,再也不会生长了。
我以沉默应对着,将脸埋在枕芯中,忽然觉得自己仿佛就要溺死在冰冷里。希冀与恐惧共同织成一张密不透风的网,网罗住那股早该在二十天以前就离去的寒流,它们不属于夏天,此刻却在如此温暖的季节将我包裹,令我全身僵硬,仿佛就要喘不过气。
一切都在按部就班地进行,正如最初计划的那样演绎着,向未来推进,可你为什么要违约?弘野,我很害怕。
我将所有的痛苦都推卸在他身上,并由衷地希望他赶快消失,最好与刚过去的春天走得一样远,再也不要回来。

“话语会成为无形的‘咒’”。这是许多日子后一个不见星月的夜晚,我站在属于弘野的那格书架前,在他的众多藏书中翻到的。

秋日尚未到来,时间便永远停驻在了夏日的尾巴上。弘野真的离开了。不是肉体,而是精神。什么病症也不是,他的头上却戴着奇怪的医疗仪器,每天仅靠一瓶瓶冰凉的营养液来维持生命。母亲崩溃了,她用力推开上前安慰她的护士小姐,把自己锁在了弘野的病房里。
依稀记得几天前的新闻。全日本登录过“SLAND-ERA”的玩家,百分之二十五都永远被困在了人造的虚拟牢笼里。

我委顿在病房的门前。折磨我的凶手不再是弘野,不再是他曾违约。那些海水般冰冷的枷锁,追随着初次得知噩耗的我的惊惧一齐逆流而上,成为了那把曾经每夜都诠释着爱语的小提琴,成为了永远不能吃到能够彼此亲吻的距离的苹果,成为了纸页字里行间近乎癫狂的表白,成为了在足以将我击溃的、每一个看不清星光的无月之夜,我总能在梦境里一遍又一遍听见看见的,我们约定着以不同方式向对方表达的,唯一的秘密。

“愛してる”。

原来与弘野一并被带走的,还有时间永远凝止的夏天。

再世为人

既视感太强了……

头孢配酒:







我看见他的时候,他把手放在金鱼缸里面。放学之后,教室里的人全走光了。我们都很喜欢那条鱼,谁都喂给它一小粒鱼食。我们班有三十个人,我们拿爱把它撑死了。我们班养的金鱼死过很多条。它没能熬到所有人都对它失去热情的阶段,但是饿死也未必比撑死好。他的手指好看,苍白,那条大红的金鱼躺在他手心里的一汪水里,像朵枯萎的火焰。生物班长经常只和班主任通报一声,就把鱼尸连水泼到花圃里了。他因为这个和生活委员吵过架。他的手掌显然是个更为隆重的棺椁。我第一次觉得死是件庄重的事。



他发现我坐在教室的角落里看他,对我笑一笑,说真嗣君,你好啊。教室里没有其他人。在每个人挥过手告过别回了家的时候,他和我说你好啊,甚至能记得我的名字。那个任课老师凭着花名册才能念出来的名字。我没有高兴,反而惶恐。被记住名字对我来说意味着开始认识,开始接近,开始一起上学放学上厕所,开始对一个人的本质失望,开始向着一段关系的结束进发,兴高采烈。我小声说,你好啊,礼节性地。




他说,要和我一起把它埋在花盆里吗?我答应了,只是因为我不知道怎么拒绝。



我们拨开泥土,把它埋在太阳花的根下。好了,他满意地笑笑,为完成了一项伟大的事业。一粒麦子不落在地里死了,仍旧是一粒。若是死了,就结出许多子粒来。


 
那是什么意思?



意思是每年开花,它都会活过来一次。





第二天早会,生活委员告状了,说他放学没有走,杀了金鱼,把尸体丢掉了。他不屑置辩。我可能被看不见的闪电劈过,邪魔入体。我站起来说,昨天晚上他和我一起,他没有碰金鱼,我作证。



下了会,他走过来说,你这个人真好玩。我没有理他,往教室外面走。我也不知道我上哪儿去,但我不想和他呆在一起。我可能凭着本能,认出他是个威胁。他让前路变得不可见,不透明,沉没在大雾的早上,动荡不安的事情即将发生。我走过长廊。我的同学们跳皮筋,跳绳,踢毽子沙包,大喊大叫。



我要跟你做朋友。你要喜欢我。他站在长廊的另一头对我喊。像个巫师一样深信不疑,但我不知道他说出来的是诅咒还是祝福。



声音像箭一样从人群里横贯过来,插在我的心头上。



那一年是1999年。诺查丹玛斯说,我们都要在这一年完蛋。大人们说,楼要塌,洪水要来,大火要来,人要死去,救世的方舟却不会再来了。在这个没有指望的年头里,门忽然开了。风从很远很远的地方吹过来。



他说得很对——至少比诺查丹马斯那个神棍要对。我们变成了朋友。没头没脑地,无缘无故地,和世间大多数关系一样,是个事故。四月踏青。我们走在队伍尾巴上,是这个班上的怪胎,包里没装零食,水壶里也没有灌橘子汽水儿。什么也没有带,没有拿,手里只拿着对方的手,就仓促上路了。



他说我们逃吧,我带你去看一个好地方。



我为这句话跟他走了很远。走到柏油马路,车,和穿西装的人不能到的地方去。田边停着一辆三轮车。骑车的人消失了。但电波信号没有。收音机里面一个男的说,各位听众朋友,下午好。今天是1999年4月1日,多云转阵雨,请您出门带好雨具。宜出游,宜会亲友,宜订盟,宜自死。诸事不忌。



我对他说,这里没有听众朋友。



他的好处是,总知道自己要到哪儿去,而且不会迷路。他可能是大洪水那一天,从方舟上飞出去的白鸽子,懂得太阳,磁场,风和洋流,懂得方向,知道哪儿有一片可以落脚的土地。我们走了太久了,我几乎疑心我们要走到创世纪的洪荒里去。我说我走不动了,我脚疼。他把背包挂到胸前,蹲下来说,你到我背上来吧。我摇摇头,不是不信任他的脊背,是不信任我的重量。



我们最后走到了一个土坡上。我知道他要给我看什么了。铁路。我喜欢铁路,它和他一样,总要走到一个什么地方去,我只要跟着好了。周围都是墓地和桃花。死人化土,四月花开了,露水滴在你我眼睛上。在这个地方生和死都带点轻佻的香气。我们把耳朵贴在泥土上,听见地底轰隆隆的雷声。那个不得了的怪物要来了,我们走了那么多路,看见了那么多无聊的人,就是为了见它。



火车是从哪儿来的,要往哪儿去呢。



他说,这不是我们能够明白的事情。



我说它会不会是一辆幽灵火车?它自己也不知道要到哪儿去,但是非去一个地方不可……它的乘客认为,它非去一个地方不可。



他流下了眼泪。



你怎么了?



他说,睫毛掉在眼睛里了。



我凑过去,小心翼翼地撑开他的眼睑,去寻找那一根不存在的睫毛……他的眼睑粉红,微微颤抖,像是一个宇宙呼吸着的内壁……眼睛是红色的,又湿又冷。
火车在这样一个时刻来了。年老的绿皮火车,拖着稀疏的烟尾巴。我张开嘴,想要和他说看啊,煤油味的风冲进了我的身体里,像装满一只疲惫的口袋。但是他消失了。他去哪里了?



血肉和花香砸在我脸上。



我不知道火车经过的时候发生了什么。那一段时间不见了,记忆是一个残疾的婴儿,它的基因里丢失了某个至关重要的序列。他的头发躺在枕木上……在一个时间真空之地,我坐在一个房间里。房间里没有窗户,没有灯,没有家具。只有一台电视,一个频道。电视里放着一档野生动物的节目,讲一头刚出生的斑羚在夜晚夭折了。非洲的夜晚覆盖在我脸上。他的头发躺在铁轨上……野兽死去了,皮毛还是新鲜的。




我坐了一个晚上。墓地里走满磷火,全是堕落到地上的星星。



他死后一个月,窗台上的花开了。全班都涌过去闻它不明不白的香气。有人说,真嗣君,你怎么不去呢。我在心里想,闻什么呢。闻金鱼血肉的腥气吗。我忽然想起了一个问题:他为什么非死不可呢。秋天了,法桐的叶子落在人行道上。我踩着他们清脆的尸体,一路势如破竹地走过去了。有个声音贴在我耳边说,他为什么非死不可呢。后来我上高中了,补完课坐在末班地铁上。车厢里空荡荡的。只有一个戴眼镜的女高中生,穿着我从来没有见过的校服,念一本西绪福斯神话。这个城市里许许多多的末班地铁,空着肚子摸黑走夜路。像那个几乎所有人都玩过的贪吃蛇游戏:写这个游戏的人说,去吧,黑暗里会有食物的。你总能在黑暗里找到点指望的。但实际上,黑暗里什么都没有。他们始终是饥饿的。在黑暗里,没有谁走一条预定之外的歧路。谁都不敢和谁相遇。谁都不敢和自己相遇。



她从书页上抬起头来,对我说:他为什么非死不可呢。



那天我脚底走出的水泡,一个星期后都消失了。留在我鼻子里面的血腥气,味道都冲淡了。那个班上,接近过他的死的人,都消失在人海里了。证据全部消失了。更可能是抛弃我出走了,走到没有人没有山没有海和天空的地方去。



但那个问题为什么老是缠着我?



我根本不知道它的答案。曾经被答案击中过天灵盖的人,也许已经不肯开口说话。



在一个同学聚会上,我问他们记不记得有一个八岁的小男孩,我们班上的,跳进铁轨里,死了。我犹豫了很久,要不要揭陈年痂痕,看看它有没有忘记流血。他们说有吗?我们班出过这种大事吗?真的,没有一个人记得,十年前的四月,我们踏青的那个春天,有个小男孩死了,变成了泥,喂活了枕木边上的野草花。每年春天,每年四月开花六月花谢,他都活过来又死过去一遍,就这样了十年。他们说,不可能,如果是真的,我们都会记得的。时间让过去变成了一个虚数,变成了雪总是会化会脏的冬天。变成了口说无凭,一切都可以抵赖和勾销的春梦。一个也许根本不存在的男孩,它的尸体可以喂饱无休无止的饿鬼岁月吗? 我的痛苦,他们在这一个瞬间失去了重力,成为了悬浮在天空里的,寸草不生的孤岛。我以为我会很难过,因为他第二回死去了。但我没有。我预期里的一记重拳,没有来。风和疼痛都没有来。击倒我的是空无一物。我不再提起他了,默默喝我的柠檬水。他们说,真嗣君,你到城里上最好的高中去了。你怎么样?我说很好啊。我没有提那些和尊严等重的习题,没有提考试和排名,没有提冷眼和欺凌。我的高中三年,在五分钟里全部讲完了。我的世界怎么这么小?像个仓鼠笼子。我整天拿着木屑磨牙,跑仓鼠轮。我也不知道为什么要做这些事,它对人生有什么意义。我在八岁火烧天空的晚上,死亡对我致以问候,拿血肉扑了我一头一脸的时候,就已经不再追问意义了。我做这些事,因为有人因此对我有所期待。



我没说,我差一点谈过一个女朋友。她约我出去看电影,黑暗里她的手一直手心向上摊着,“像一只捕兽夹”。我自投罗网了。我们的脸缓缓靠近,像舞池里试探着互相邀请的男女。我碰到了她的嘴唇,那个瞬间一颗陨石撞进另一块陨石电光石火。这个时候屏幕忽然黑了,一切都结束了。她的嘴唇湿湿冷冷的。黑暗扑头盖脸打过来了。我想起我碰过他糖果一样的眼球,也想起来一头一脸的血肉。我推开她,逃跑了。她在后面气坏了,骂我恶心,懦夫,我却回不了头了。我跑出电影院,蹲在路边吐了。蛾子扑街灯的冷光,冬天的晚上,他们会不会感到受到了欺骗,会不会难过自己没被烧死,反而被冻死了。它们的影子投在地上,被灯光扭曲成巨大的怪物翅膀。



我遇到他太早了,他死得也太早了。他给我的人生开了一个坏头。 他垄断了我人生里那个种子一样的可能性。说到死,想到他。说到爱,还是想到他。



我初中读了洛丽塔。我想如果亨伯特没有遇到安娜贝尔呢,如果安娜贝尔没有害伤寒死了呢。这个故事,会不会变成一个除了演员之外,一切徒然就序的舞台。但是不会是安娜贝尔,也会是别人的,她没有死,也会老会长妊娠纹。如果有一个高于一切的意志,他不会善罢甘休,只是他的剧本里没有故事,只有随机,混沌,和被误解的善意恶意。



我认识到,只要你渴望一样东西,足够强烈,它迟早会来的。但可能不以你期待的那个方式。潘多拉带着盒子来的时候,没人知道里面是礼物还是祸害。但礼物有时候和祸害是一回事儿。我迟早会遇到这么一个人。迟早会被他修好。迟早抛却在这个世界上。



我被酒气熏得有点儿晕,走到洗手池,拿凉水泼脸。洗手池的灯光昏黄,灰扑扑的。那个人的存在,在今天变成了一件不确定的事儿。但今天,今天在很多很多年后,会不会变成同样的一个梦呢。我们在酒桌上喝酒。我说你们记不记得上一次聚会。我一直记得,我们二年级的时候,班上有一个小男孩跳轨了。你们统统都不记得他了。然后他们大声反对我说,我们都记得啊,那个人,在四月里死了,在踏青的时候死了。我们到今天都不知道他为什么跳轨。他们开始你一句我一句回忆死者的事迹,死亡把所有平淡无奇的事变成了冒险。我坐在他们里面,成为了那个最无话可说的在场者。



有个人从厕所里走出来,一边拉着裤链,一边问,我们上二年级的时候,班上真的死过人吗?



我说是的。



他叫什么名字?长什么样儿?



我记不得他的名字了。也不记得他的脸。死者在肉身在记忆都要经历九相。



但我记得他的眼睛。我颤抖着嘴唇说,好像能够说点什么,关于他印象的残骸,他会在这句话的时间里,短暂地活过来一次。



他的眼睛是红色的,很湿很凉。我说。



然后我听见他笑了,他在我耳朵边上说:真嗣君。



这一刻,我原谅了他,和他重归于好了。

NieR:Automata攻略设定资料集STORY GUIDE翻译•A.B Route

yuzumelon:





※注意※
▪小说包含剧透元素,建议通过A、B结局后阅读。
▪部分专有名词参考繁体中文版译版,其余为个人理解,冲突的地方请按照自己的习惯理解,不足之处还请多多包涵指教。
▪去捡了橡子所以迟到了!剧情小说类似剧情梗概,行文稍显枯燥,但在下认为对主人公们心路历程的描写是一大看点。不知有无重复作业。如不介意上述情况请往下拉,祝阅读愉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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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文刊载于NieR:Automata Strategy Guide 尼尔:机械纪元攻略设定资料集≪第243回空降作战命令书≫


 


翻译:yuzumelo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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STORY GUIDE·A.B Route


 


 


∣ CHAPTER 01 > 序幕


 


    一切事物都是为了被毁灭而设计出来的。


    我们始终被囚禁在……


    生与死的循环之中。


    这究竟是诅咒。


    还是对我们的责罚。


    我们会否在将来的某个时刻,


    奋起反抗赋予我们无解谜题的神呢?


 


>> SIDE:2B


    西历11945年3月10日。


    寄叶部队的地球空降作战迎来了新的局面。


    本次作战的目标是发现并破坏敌对势力·机械生命体所派遣的特大型兵器。


    由1D、2B、4B、7E、11B、12H这些队员组成的作战部队顺利穿过平流层后,却遭受了机械生命体势力的袭击,友军一个接一个被敌人击坠。最后只有近距离战斗型号的机体2B平安到达了作战地点工厂废墟。


    当她与一台看起来类似重机的横杆手肘型特大兵器进行战斗时,一名操纵着飞行装置的少年型仿生机器人出现在了她的面前。他正是事先潜入该区域进行预先调查的侦查型号机体·9S。


    “这个大锯子就是目标对象‘特大型兵器’吗?”


    “不是。这好像只是个防护装置。”


    2B与9S其后便为了顺利完成任务而分头在工厂废墟一带搜索敌人。


    9S性格直率,话也很多,然而另一方面,他似乎也有些缺乏使命感和紧张感。


    “2B小姐。我……很高兴。我们侦查型号一般是单独执行调查任务。所以,能和其他人一起执行任务,我很开心。”


    “……我们严禁拥有感情。”


    “啊……对不起!”


    2B严厉地提醒9S之后,又对他这么表明:


    “你不用叫我‘小姐’。”


    “……咦?”


    “直接叫名字就可以了,不用尊称我小姐。”


    “……我知道了。2B!”


    9S回答的声音就像花儿盛开似地一下子变得明朗起来。看到他这张笑脸,2B也感觉到有不必要的感情几乎不受控制地从心底涌上来。“不可以往那边想,执行任务是不需要感情的。不管我们仿生机器人被设计得多么接近人类,都不能违反这个规定。”2B这么想着。


 


    两人所寻找的2台大型兵器终于出现在他们的眼前。尽管敌军的机器人体形无比巨大,2B还是在9S的辅助下勉强成功将其击退。然而被击败的大型兵器却立即与工厂的建筑物合为一体,组合成特大型兵器重新向两人袭来。就算他们拥有飞行装置这一设备,在这台特大型兵器面前也如同四处乱撞的无头苍蝇般无力。即使有9S在一旁进行数据入侵,为2B做掩护,想击毁这台兵器还是有些不现实,然而这个战场上的寄叶部队士兵就只剩下他们两人,更不可能就这么撤退。


    2B依旧果敢地不断向敌人发起进攻,特大型兵器却趁她一时不备,将那尤为巨大的机械手臂往下砸来。9S连忙飞过去护住2B,不想被狠狠弹飞,他身受重伤,连手臂和腿都被撞断。最后2B虽然拼死击毁了这台特大型兵器,两人却马上又被新出现的几台特大型机械生命体围攻。在这令人绝望的状况下,9S当机立断地选择了一个办法。


    “申请……以黑盒反应歼灭敌方大型兵器。”


    2B也取出了自己的黑盒。


    “2B。我很荣幸能与你并肩作战。”


    “……我也是。”


    两人就像要干杯一样将两个黑盒碰在一起,就在那一刹那,煞白的闪光顷刻间吞没了周边的一切。


 


    寄叶部队的基地Bunker建立在地球的卫星轨道上。2B在基地内部自己的房间里苏醒了过来。由于9S在他们与特大型兵器战斗的过程中上传了她的备份记忆,她的记忆数据现已毫无损失地转移到了新的身体上。


    “谢谢你最后将我们的数据上传到基地。”


    收到对方感谢的9S看上去却十分不解,他立即低下头看着脚尖回答道:


    “……对不起。我没有那部分记忆。那片地区的通讯频带宽度实在有限……当时大概只来得及备份你的数据了吧。我只有与你会合以前的记忆。”


    “……是吗。”


    2B欲言又止,只是简单地应了一声,之后她又重新说了一遍不需要尊称她为小姐这句话。


    面前的少年露出了微笑,也许是第一次听到这种话,他看起来有些疑惑,但还是透出了一丝掩不住的喜悦。


    而2B就好像要避开这个眼神一般,径直朝司令部走去。


 


>> SIDE:9S


    我降落到自己的任务地点工厂废墟,静静眺望着破破烂烂的机械生命体孜孜不倦地为彻底坏掉的机械生命体灌油,这真是令人难以理解的毫无意义的行为。


    “哥哥……你动一动啊……”


    “不管你灌多少油进去,机械都是不可能找到什么家人的啦~”


    这时通讯员终于向我下达了指令。看来寄叶部队的空降作战总算正式开始了。


    “已发现目标周围出现敌军反应,请首先歼灭敌人。”


    “好,好~”


    “只要应一声就够了。”


    “好~”


    我执行任务一向干脆利落,我也一直都是单独一人在作战。我操纵着飞行装置,熟练地对敌军设备进行数据入侵,解除防御系统,为空降到这里来执行作战任务的寄叶部队准备一个有利的战斗情势。这就是侦查型机体所肩负的使命。


    然而到达现场与我会合的却仅剩2B一人——这下情况可不容乐观了。即使如此,我还是为能与幸存下来的她集合并一同执行任务而感到高兴。


    “直接叫名字就可以了,不用尊称我小姐。”


    “……我知道了。2B!”


    我去掉敬称,直接喊了她的名字,就这么与对方说话——光是这样就已经让我开心得不得了了。因此在看到特大型兵器的机械臂瞄准2B狠狠往下挥的时候,我毫不犹豫地冲上去为她挡下了攻击。尽管受到攻击后我的腿部彻底断裂,无法修复,这也确是为了成功完成任务而采取的最恰当的行为,绝不是感情用事的做法,我是这么认为的。就当是这样吧。


 


    可是,我为什么会“想这么做”呢?


    我为什么会想为她挡下攻击。


    我为什么会不管自己的数据,优先向基地上传她的备份数据。


    可惜,现在的状况已经容不得我细细推导出自己这些莫名想法的缘由了。


    “2B。我很荣幸能与你并肩作战。”


    被强行编入程序中的作为一名士兵的荣耀,以及不可思议地明灭不息的感情在程序中荡起涟漪。


    紧接着这一切都被黑盒反应的光芒吞没,连同我的记忆一起消散在耀眼的白光之中。


 


 


∣ CHAPTER 02 > 抵抗军营地


 


>> SIDE:2B


    司令给两人安排的新任务是与地球表面的抵抗军进行交流、收集情报并深入当地做好调查。接到命令后,2B和9S便一同再次前往地球。


    “为什么像2B这样的战斗机型会被安排来负责调查任务呢?只要派我们这些侦查型机体去做实地调查就已经足够了啊。”


    “……不要对命令挑三拣四的。”


    “好~”


    抵抗军营地里聚集着许多曾经和他们一样奋斗在为人类而战的最前线的旧式仿生机器人。这些仿生机器人建立聚落,与寄叶部队互相配合作战,至今仍在为排除机械生命体带来的威胁尽心尽力。担任抵抗军领袖的安妮莫奈在向2B介绍营地里的抵抗军成员们之后,便开始向他们倾诉让她伤透脑筋的怪事:


    “这段时间,沙漠地带似乎出现了许多凶暴的机械生命体。以前从来没发生过这种状况,所以有可能是出了什么事。你们能不能协助我们调查一下沙漠地带出现异常状况的原因?”


    接受了这个请求的2B两人于是借助抵抗军成员贾克丝的帮助,开始朝沙漠方向进发。


 


>> SIDE:9S


    一向必须孤独一人执行的调查任务,如今也能和2B两个人同行了。因为不太习惯这种情况,我还有些冷静不下来。与2B一起走进抵抗军营地之后,又遇到了点让我感到有些奇怪的事情。抵抗军领袖安妮莫奈在看到2B后有那么一会儿看起来相当吃惊,还轻轻地唤出了一个名字:“……二号。”


    服务器上也没有记载有关很久以前制造的旧式仿生机器人的信息,所以我无法查出她指的是什么机种。二号。这真是相当有年代的称呼方式了。安妮莫奈究竟是在2B身上看到了“谁”的影子呢……


 




∣ CHAPTER 03 > 亚当与夏娃


 


>> SIDE:2B


    徘徊在沙漠地带的机械生命体群都穿着怪异的服装。2B她们虽然对它们是否在模仿人类心生困惑,但还是一丝不苟地将一群群袭来的机械生命体全部歼灭。


    “要被杀了 赶紧逃 赶紧逃 好可怕。”


    两人追逐着边叫嚷边逃跑的机械生命体进入了荒废建筑物成排矗立的区域。仿生机器人在两人眼前横死遍地,数量十分夸张。据辅助机的分析,这些都是栖息在这一带的机械生命体干的好事。2B与9S提高警惕,继续追踪逃走的机械生命体,好不容易追到目标,两人却看到了一幅奇妙的情景。


    “我爱你。”


    “宝宝 宝宝 宝宝。”


    这是一个干燥的沙洞,阳光从洞口倾泻而下。几十台机械生命体就在这个地方呢喃着爱语,迫切期盼着新生命的降生,分散在洞穴四处各自马不停蹄地模仿着人类的生殖行为。


    “胸部。”“喜欢 喜欢 喜欢 喜欢。”


    “把它们破坏掉吧。”


    9S做出理所当然的判断这么说道,他镇静的说话声不一会儿就被机械生命体们毫无抑扬顿挫的狂乱话音所淹没,


    “是仿生机器人 杀了他们! 杀了他们! 打烂他们!”


    “我爱你! 杀掉你!”“好恨啊! 好难过!”


    “看我把你们宰了!”


    两人拼命斩击向他们袭来的机械生命体,就好像要把它们从眼前扒开一样,可敌人不管怎么砍都砍不完。最后,机械生命体的声音开始重叠在一起,就仿佛合唱一般,它们的话语响彻了整个沙窟。


    “不能再这样下去。”“不能再这样下去。”


    大量机械生命体聚拢在一起,贴合成了一个球体。球体迅速旋转着,像肉块般粘合在一起形成了一个“茧”,这个“茧”放射出光芒,最后如同蛋壳一样裂开,一名一丝不挂的男人从茧中诞生,黏黏糊糊地坠落到沙地上。


    “仿生机器人?!”


    “不对!这家伙……是机械生命体啊!!”


    全身赤裸的男人摇摇晃晃地站了起来。开始一点一点地学习语言和行动,甚至学会了躲避针对他的攻击。这名男子无时无刻不在进化,让2B和9S逐渐开始焦急起来,他们举起刀刺穿了男人的身躯,可浑身鲜血倒在地上的男子的肋骨却突然裂开,另一名“男人”穿破血肉,从他的体内钻了出来。


    “居然又跑出一台新的!”


    另一名机械生命体的诞生情景完全超出了2B与9S的理解范围。这两名男子长相仿佛一个模子刻出来的,看上去就像一对双胞胎。“弟弟”毫不在乎地拖着湿漉漉的身体摇摇晃晃地抱着濒死的“哥哥”站起身,如同发出诞生后的第一声啼哭般咆哮起来。他的叫喊几乎让空气也为之震动,由砂砾构筑而成的整个洞窟随之开始蹦毁。


    “2B!我们得赶紧撤退!”


    两人连忙避开崩塌的沙子往外逃,确定没有追兵之后,两人便掉头返回以前被称为住宅区的沙漠废墟。


    “那个机械生命体……究竟是怎么回事……”


    洞窟被沙粒掩埋,他们无法继续进行追踪。虽然放跑了人形的机械生命体,但调查也算是告一段落了。两人向基地报告了方才的发现之后便离开了沙漠地带。


 


>> SIDE:9S


    我跟着2B一起朝沙漠地带前进。我们一边留心着不让脚下的流沙把自己弄倒,还要一边对付朝我们袭来的一群群机械生命体。这些机械生命体穿戴着奇怪的衣服和面具,口中不断冒出语言。它们身上这种独具一格的装扮,就好像表示着它们已经形成共同社会,并孕育出了独有的文化一样。


    “仿生……机器人……敌人……歼灭……好可……怕……”


    “机械生命体也会产生这种恐惧的情绪吗……”


    也许是侦查型号机体注定的命运,我们的注意力总会被一些十分不起眼的东西所吸引。紧接着我们就会进行追踪、探索,试图将一切调查清楚。可是看到一面表达着自己的疑虑,同时仍打算继续挥刀杀敌的2B,我还是打算明确地对她表达我的意思。


    “2B!他们说的话都是没有含义的。只是随机说出一些单词而已。”


    “……你说得没错。”


    机械生命体没有感情,所以一点也不值得同情。我们必须将这个地球夺回来,交还给人类,在达到目的之前,我们只能选择和这些不停模仿人类的机械生命体继续战斗下去。


    不管机械生命体怎么模仿人类,说到底它们都是不可能变成真正的人类的——可我做梦都没想到,自己会在沙漠里直接碰上这种基本颠覆了这个大前提的景象。我亲眼目睹了无比接近人类形态的机械生命体从机械生命体融合而成的团块中诞生的光景。这究竟是怎么一回事,为什么会出现这种状况,眼前的景象甚至完全超越了我能理解的范畴,还来不及分析当前的状况,那个刚降生于世的东西便发出了恸哭般的呐喊。我们只好暂时选择撤退,从逐渐崩塌的沙洞中逃了出去。


    “对了,2B。沙漠里的那个机械生命体,外表和仿生机器人简直一模一样啊。”


    “确实没错。”


    “我们仿生机器人是模仿我们的创造者,也就是人类的样貌制造出来的……机械生命体又为什么会模仿我们的模样呢?”


    我半强制性地试图扭正自己和2B这位同行者的思考方向。没错,机械生命体模仿的并非它们所侵略并将其从这个地球驱逐出去的人类,而是我们仿生机器人。它们大概是打算通过模仿敌对势力的行为,从中发现对方的某些弱点吧。


    这些机械生命体多么愚蠢啊,就算模仿我们,它们也不可能变得和我们一样。即使依样画葫芦地学着人类那饱含爱意的行为,它们也不可能真的生出孩子来。无论它们模仿到什么程度,都绝不可能变成接近人类的生物——可是,它们为什么还要进行模仿……?想不明白的地方好像被类似噪音的杂讯干扰着,是不是因为我的传感器被粗糙的沙子磨损了呢。


    之前一直默默听着我发问的2B淡淡地开口回答道:


    “……思考这种想不明白的问题也只会白白浪费时间。”


    “……你说得也对。”


    于是我们将这种就算苦思冥想也想不通的东西直接写进调查报告书中,递交给了基地。就算已经做完工作,我还是无法停止思考。本来我自己早就打算放弃,也知道这是我不该多想的问题,可稍不注意,我还是会不由自主地开始思索这些问题。假如我就这么一直探究着这种不管怎么想也不可能想明白的东西,最后究竟会得到怎样的答案呢……


 


 


∣ CHAPTER 04 > 发狂的歌女


 


>> SIDE:2B


    有大量寄叶部队队员和抵抗军成员失踪了——接到基地传来的通知之后,2B和9S便前往检测到黑盒反应的地点进行调查。他们来到了一个被五彩斑斓的绚丽灯光与音乐笼罩其中的梦幻般的废墟。在这人类从前建造起来当做游乐设施的乐园废墟中,有许多身穿五彩缤纷的服装的机械生命体载歌载舞,燃放焰火,进行着永不结束的欢乐游行。两人歼灭了边撒着彩纸边向他们狠命冲来的战车型机械生命体,接着乘上人类开发的俗称尖叫设施的游乐设备,朝剧院方向进发。铁车以极快的速度滑过铁轨,9S在半空中的焰火纷纷爆破的巨大轰鸣声中开口说道:


    “你也可以叫我‘小9’啊……”


    “叫9S就够清楚了,没这个必要。”


    2B驳回9S的提议,迈开脚步走进了探测到同伴们黑盒信号的剧院。


    随着汽笛声在昏暗的剧场大厅内响起,舞台上的帷幕也缓缓拉开,一台女性型巨大机械生命体的身姿出现在舞台上。她将仿生机器人的尸体装饰在自己身上,就像挂着一圈饰品似的。她一现身,机械生命体的歌声便响彻了整个大厅。


    “这是敌人发起的数据入侵攻击!假如电脑系统遭受侵害,机体也会产生故障,请多加小心!”


    这台机械生命体配合着萦绕在剧院内的旋律舞动不息,那带着数据入侵攻击的歌声直击耳膜。每当她旋转舞动,吊在她身上的那些仿生机器人的尸体就会跟着不停地摇摆、摇摆、摇摆……


    “不对……这是……可以检测到黑盒信号!他们这是活生生地被改造成兵器了!!”


    “……我马上就让他们解脱!!”


    2B抓住9S进行数据入侵攻击的机会给了她最后一击。只见打扮成歌女模样的机械生命体惨叫着炸裂开来,所有机能旋即停止。随着歌女的动作停下,横七竖八地倒在周围的仿生机器人的反应也同时消失了。


    “……来不及了。回路已经全都被烧断了。看来他们只是靠敌人的系统程序勉强维持着生命……”


    两人无法拯救活生生地被改造成兵器的同伴们,只能束手无策地看着他们的尸体,最后两人只好转身离开了剧院。


    “那台机械生命体好像说了很令人费解的话呢。就像是真的拥有感情一样……”


    “机械生命体是没有意识的……这话可是你自己说的啊,9S。”


    “……确实……是这样没错。”


    两人回到游乐场废墟的入口时,一幅奇怪的景象映入了他们的眼帘,那是一台举着白旗的机械生命体。这原本是人类自古以来表示降服或表达自己没有战意的信号。这台机械生命体开口对进入警戒态势的2B说道:


    “我,不是你们的敌人。你们,帮忙打倒了,坏掉的机械生命体。”


    “机械生命体居然能这么连贯地说话……”


    “我要向你们致谢……到我们的村子里来吧……”


    这有可能是个陷阱,因此两人没有放松警惕,跟在他们的带路者身后向机械生命体的村落走去。


 


>> SIDE:9S


    令人毛骨悚然的歌声回荡在昏暗的剧院大厅中。数不清的同胞的尸体将我们重重包围。不对,准确来说,包围我们的并不是尸体,他们还活着,不过只是勉强维持着生命,好让敌人把他们当做兵器操纵。这是多么折磨人,又是多么令人感到屈辱的行为啊,然而发狂的歌女却不可能感觉得到其他人的痛苦。在我的几次数据入侵过程中,发现了她体内的数据记录着她崩溃的过程。


    她对某台机械生命体相当执着,可是他却从未回头看过她一眼,更不用提只将她视作珍宝好好爱惜。她注视着热爱美好事物并执着追寻着美丽事物的他,默默地下定了决心。


    “我明白了……我会变得更美。我会戴上许许多多饰品……变得更加更加漂亮。”


    她为此相当拼命,努力尝试了所有可能的办法。但是他追求的始终是别的美丽的东西,眼中依然只有自己的理想。尽管如此,希望对方注意到自己的欲望依旧促使着她不断付出努力。


    “我要……我要……我要变得更加漂亮!!”


    欲望逐渐转化为执念,执念萌生出嫉妒,嫉妒又孕育出绝望,于是她转眼间就被绝望给折磨疯了。为了变得更美,她击毁了同胞,将它们的零件装饰在自己的身上。这么做还不能让他发现自己,于是她又俘获仿生机器人,将他们的身体装饰在自己的身上。聚光灯打在被痛苦折磨得不住呻吟颤抖的身躯上,反射出诡异的光影。仿佛是她在念叨着“来,快看我呀,快看我呀,快看我呀”……


    “来……快看啊?我呀……已经变得越来越漂亮了哦。所以,求求你。快点,喜欢上我吧?”


    就算做到这个地步,他也还是没有喜欢上她。


    我已经连继续嘲笑她的心思都没有了。我竟然被迫反复聆听机械生命体所表达的“喜欢”这种无意义到极点的话语,这实在是滑稽得叫人忍不住,疯狂得让人受不了了。我根本没必要将这个已经崩溃到失去理智的机械生命体的愚昧心态告诉2B。


    模仿喜欢和爱这种感情,结果只是单方面付出,只有自己得不到回报,最后又自己开始发狂甚至崩溃——简直就是证明机械生命体愚昧无知的最佳范例。根本不值一提,可是……


    “就像是真的拥有感情一样……”


    2B出声打断了我无意识地说出口的话。


    “机械生命体是没有意识的……这话可是你自己说的啊,9S。”


    “……确实……是这样没错。”


    我怎么就不小心说出来了呢。我心里不禁冒出一丝疑问。


    我到底想对2B表达些什么。


    我们遥望着遥远的天际映出从地球表面向天际发射航天飞机的情景,看到2B面露不解之色,我便细心地给她讲解:


    “那是他们在从地球向基地或位于月球表面的人类基地发射资材。”


    “……为什么机械生命体还有制造它们的外星人不直接攻击我们的基地呢。它们本来不就是从宇宙来的吗……”


    “关于它们采取这种作战方式的理由,我们这边也提出了许多观点,不过目前还没有得出结论。我们毕竟很难理解外星人的思考方式啊。”


    是啊,说到底,这个世界上存在着太多我们理解不了的东西了。因此我们这些优秀的侦查型号机体才会有用武之地。去查清未解之谜,去了解尚不了解的东西,然后给出恰当的解释,这就是我们生存的意义。


 


    与此同时——在沙漠诞生的两名人形机械生命体已经给自己分别取了亚当和夏娃这两个名字,现正坐在桌子跟前,各自埋头进行着阅读和用餐的行为。亚当一点一点地将知识传授给夏娃,比如说他们应当穿好内衣以防下体被别人看到,又比如说他们应当食用果实,以此获得知性。


    他们彻底地学习并模仿着从前人类所开展过的活动。


    “我们机械生命体不用吃这种东西也能正常活动啊。”


    “少啰嗦,给我乖乖把它吃掉。”


    “我知道啦……既然哥哥这么说,我就吃掉它好了……不过,等我吃完了,哥哥可以陪我一起玩吗?”


    “……可以。”


    “那我会努力把它吃光的……!”


    亚当瞥了咀嚼着鲜红果实的夏娃一眼,便重新将目光移回书本这种古老时代的记载媒体上,继续阅读起来。


 


 


∣ CHAPTER 05 > 满目疮痍的大地


 


>> SIDE:2B


    人类与外星人的战争爆发后,两方势力分别造出仿生机器人与机械生命体,将它们作为自己的代理进行战斗。可是这些专门造出来驱逐仿生机器人的机械生命体群中却陆续开始出现放弃战斗任务的个体。机械生命体中的和平主义者聚集在一起,在森林里建立了自制团体。并取他们领袖的名字,将该团体命名为“帕斯卡村”。


    担任村长领导着这群机械生命体的帕斯卡拥有着高度智能,说出的话也十分有逻辑。为了打消2B和9S的疑心,帕斯卡请求两人帮忙把某件物品送到与帕斯卡村保持着交流合作的抵抗军营地,交给委托人。


    两人与安妮莫奈实际了解过情况之后,才知道她也十分尊敬帕斯卡,安妮莫奈告诉他们,抵抗军营地和帕斯卡村现在会灵活发挥各自的长处进行交易。


    帕斯卡希望他们能够理解自己和村民,热切地倾诉着:


    “我认为……想要互相理解,就只能多多交流沟通。”


    就在两人放松警惕,几乎对帕斯卡等人产生些许信任的时候,基地突然发来了紧急联络。


    “2B小姐,我们检测到废墟都市地区出现了敌方大型兵器!同时也探测到了众多其他型号机械生命体的反应。请寄叶部队全体队员立即前往目标地点应战!”


    寄叶部队虽然成功击败了在废墟都市中心暴乱的大型兵器,城市本身却因这场激烈的战斗发生了崩陷。大地裂开了一个巨大的洞穴,从洞穴中检测到了仿生机器人花费漫长时光也没能搜寻到的外星人的反应。肩负调查任务的2B和9S潜入地下最深处,在地底发现了疑似外星人母舰的设施。


    他们认定这是一举歼灭机械生命体的指挥者,也就是外星人的绝佳机会。可是,这个想法就如昙花一现,下一秒便被摧毁殆尽。


    “这是……尸体?!”


    外星人母舰里只剩下风干的外星人尸体静静伫立在原地不动,这时,母舰中传来了两个男人的声音。


    “欢迎来到我等创造者的墓地。”


    “我说……我可以宰了他们吗?”


    亚当和夏娃报上自己的名字,并告知2B她们事情的真相。


    “你们仿生机器人要找的外星人已经不存在了。他们在几百年前就已经……被我们机械生命体赶尽杀绝了。”


    亚当陶醉地向两人诉说,从机械网络中构筑起来的机械生命体的“智能”没花多少时间就超越了创造出他们的外星人,机械生命体将自己的创造者判断为“没有价值的生物”并使其灭绝,然后将他们不甚了解的“人类”视为下一个研究目标。


 “能让我们比较感兴趣的是……月球上的人类……人类真是充满魅力……真是难以理解啊。据他们留下的记录来看,人类会大量歼灭自己的同胞,还会彼此相爱……他们的行动原理简直叫人瞠目结舌。而我们则想要揭开人类神秘的面纱……因此,我希望模仿人类制造出来的诸位仿生机器人能协助我们进行调查。”


    “要我们协助你们?”


    “没错。希望你们能将人类从月球上赶下来……活生生地对他们进行解剖和分析,将人类的秘密全部公诸于世!怎么样,你们可想不到比这更美妙的事了吧?”


    不必说,交涉自然是决裂了。


    “看样子我们只好把你们也给全部杀光了。就像当时让躺在这里的无聊外星人灭绝的时候一样。”


    亚当和夏娃丢下这句话便消失在两人面前。空旷的场地上只剩下被仿生机器人们视为最大的敌人,并苦苦搜寻了几百年的外星人风干的尸体,以及在这个真相面前震惊得一时间沉默无言的2B与9S。


 


>> SIDE:9S


    我遇到了自己难以理解的存在——没想到这个世界上居然会有机械生命体的和平主义者,而且这些机械生命体还和地球表面的抵抗军保持着来往。


    “现在您理解到我们是多么地热爱和平了吗?”


    面对帕斯卡温和的提问,我还是无法像安妮莫奈那样做出有所变通的应对。


    “嘴上说说谁不会……反正机械又没有心灵。”


    “……可能真的就像你说的那样吧。不过,只要你们愿意,今后也可以随时到我们的村子里来。”


    不管我怎么说,帕斯卡依旧那么冷静、那么沉稳。他的态度越是温和,就越发让我感到焦躁。


    因为这种情况很不正常啊。它们可是通过机械网络联系在一起,分享着同样的经验的机械生命体。一方面会聚集在一个村落里畅谈和平,另一方面又会发动大规模袭击,甚至能把废墟炸穿一个大洞,这实在是矛盾得不能再矛盾了。我们应当歼灭机械生命体……以及必须揪出这些机械生命体的指挥者·外星人……我们正是为了这个目的而诞生在这个世界上的战士。


    然而我们却亲眼见证了能够撼动这个最基本的原则的事实。那就是被埋在地底的外星人母舰以及沉睡在地下的早已风干的外星人尸体。我们苦苦搜寻的仇敌早已被他们所孕育的孩子,也就是机械生命体赶尽杀绝。我狠狠瞪着嘴角荡漾着笑意的亚当和夏娃大声喊道:


    “2B,小心别被这些家伙给蒙骗了!”


    没错,绝不能被这些家伙哄骗,绝不能被这个事实所打击。就算我们的敌人变了,我们战斗的理由也是绝不会改变的。


    愿人类荣光永存。


    我不能让一心只求迅速成长,对人类这一存在本身心怀渴望的亚当继续为所欲为了。我是绝不会被他的话迷惑的。


    我凝视着2B的侧脸,仿佛打算弄清什么东西。


    越了解对方,越理解对方,就越找不到前进的方向,就越发迷茫不知所措,这究竟是为什么——


 


 


∣ CHAPTER 06 > 森林之王


 


>> SIDE:2B


    听过有关外星人的报告之后,基地的司令严肃地回答道:


    “……在人类议会讨论出结果之前,这个情报就视为最高机密。绝不可以对外泄露。”


    而听到给他们安排了“调查帕斯卡”的新任务后,9S毫不掩饰地表现出了他的不悦。


    “咦?!要我们去调查那个怪里怪气的机械生命体吗?”


    “这是月球表面的人类议会下达的指示。针对特殊个体的调查结果也会成为今后作战的重要参考资料。”


    2B也开口叮嘱直言不讳的9S。


    “不能对任务挑三拣四的。9S,你的感情表现得太明显了。我们寄叶部队队员应该是严禁表露出感情的。”


    “就算你这么说,我觉得每台机体不同,表现也难免各不一致啊……就像亚当还有夏娃那两个特殊个体,就好像真的有感情似的。”


    “……废话少说,赶紧到传送装置那边去。”


    “好~”


    2B一直在强调不要对接到的命令多做怀疑,也不要妄图违背司令部下达的命令,这么做只会浪费时间。9S跟上2B的脚步,和她一同再次前往帕斯卡的村落。通过与帕斯卡的交流,他们得知外星人灭绝成为了机械生命体开始单独战斗的契机,不仅这个村落有许多切断了和机械网络联系的机械生命体,别的地方也存在相当数量的同类。如今,这些机械生命体的各个自治团体也都分别形成了独立的文化和思想。据帕斯卡所说,两人以前在游乐园击败的歌女也同样是切断网络的个体,最后,他又向两人提供了有关一个叫做“森林王国”的相当排外的集团的情报。


    两人打听到穿过商业设施的废墟后便能到达森林王国,于是打算前往当地收集情报。这时,9S找准时机向2B抛出了他的疑问:


    “你也差不多该叫我小9了吧。”


    “还没那个必要。”


    就和帕斯卡所担心的那样,两人在商业设施中遭遇了机械生命体的猛烈袭击。


    “森林之王万岁——!”


    “森林之王……又是什么东西啊……”


    将这些不停高呼着“森林之王、森林之王”的机械生命体一扫而光后,一颗白色的球体毫无预兆地从其中一台机械生命体的头部蹦了出来。


    “那是……什么鬼东西?!”


    “呃……请问你们是……?”


    “太可疑了,还是破坏掉吧!2B!”


    “哇哇——!!!手下留情啊!”


    “马上破坏。”


    “哇——!!!那可不行——!!”


    白色的球形头部惨叫着猛地朝森林深处冲刺而逃。两人穿过被白色头部撞开的百叶门,踏入了森林王国的领地。穿过郁郁葱葱的森林,便能看到一座早已成为废墟的城堡屹立在树丛的尽头。和很久以前人类所建立的王国一样,居住在这里的机械生命体同样会为了守护国王拼命地驱逐外来的敌人。


    2B与9S边歼灭袭击他们的机械生命体群边登上城堡的阶梯。在入侵城堡的过程中,2B说着“我会注意的,小……”回应9S的关心,而9S可不会听漏2B的这句话。


    “咦?!你刚才说什么?”


    “我会注意的,9S。”


    “咦?不对吧?你刚才是想要叫我‘小9’的吧?”


    “闭上你的嘴专心歼灭敌人。”


    2B将得意忘形的9S扔在身后,径直朝目的地赶去。


    “真是的——!”


    到达城堡的最高层时,两人确实发现了国王的身影。那里有一台婴儿模样的机械生命体正躺在小小的摇篮中沉沉地睡着。


    “这就是……国王陛下?”


    微风轻拂,阳光明媚,绿意盎然,鸟鸣婉转……幽静的森林景观和有着婴孩身体的机械生命体让这两人一时间无法移开自己的视线。就在这个时候,一个漆黑的人影突然闯入他们的视线,那人从两人的正中间迅速落地,挥刀贯穿了国王的身体。


    “2B!她是……仿生机器人啊!而且她的机型……不就是寄叶型号吗!”


    这时辅助机发出了警告:


    “发现寄叶部队特殊认定机体,建议破坏。”


    容不得他们多想,基地司令也不由分说地向他们发起了通讯:


    “站在你们面前的是……敌人。”


    这名显然拥有着寄叶型号身躯的仿生机器人名叫A2。她被认定为逃兵,据说还杀害了许多寄叶部队的伙伴,A2与两人比划过一番后,只留下这句意味深长的话便干脆地转身离去:


    “是司令部……背叛了我们才对吧?”


    被留在原地的就只剩下被她刺死的小小国王的尸骸。不管怎么询问司令部,都只能得到A2的情报属于机密事项,因此无可奉告的回答,到头来2B和9S还是处在云里雾中,只能离开森林王国前去执行下一个任务。


 


>> SIDE:9S


    侵入机械生命体的数据时,不管自己愿不愿意,有时也会浏览到对方的记忆资料。


 


    256年前,似乎曾有一台机械生命体如此高声宣布:


    “我们被分配来把守这座森林……这里湿度很高,相当不卫生,对机械生命体来说,这里的环境实在太严苛了……老实说,我们遭受了相当不公平的待遇……因此我决定将这块土地划为我们自己的王国,并正式宣布独立!”


    可周围的机械生命体们都困惑不已。


    “请问……王国……是什么东西哇?”


    “所谓王国,就像庞大的家族一样。而国民,就像是彼此的家人。”


    所有机器的双眼都透露出了兴奋的光彩。


    “家人哇……”


    “家人……这不也挺好的吗!”


    “是哇是哇……确实挺不错的哎!”


 


    128年前,崇高的国王好像两袖清风地离开了这个世界。


    “国王陛下死掉了哇……分给我们能量的国王陛下死掉了哇……”


    “温柔的国王陛下死掉了哇。”“好伤心啊~”


    “是啰……好难过啊~”


    “但是,我们皇家骑士团还有必须完成的使命。我们已经把国王陛下留下的记忆植入了这个小小的宝宝体内。我们要将这个孩子培育成下一任国王陛下,这可是十分重大的任务哇。”


    “我们,一定要好好把他养大……”


    “我们,一定要拼命保护好他……”


 


    4个小时前,小国王仿佛被笼罩在温柔的气氛之中。


    “国王陛下,一点也没有长大哇~”


    “就是啰。国王陛下一点也没有长大。”


    “要怎么做他才会长大哩?”


    “不清楚哇。”


    “毕竟我们都很笨哇……”


    “可是,国王陛下真的好可爱哇~”


    “是啊,小小的。好可爱哇……”


    “我们一定要保护好他……”


    “没错……绝不能让任何人闯进这个森林王国……”


    这个时候闯进国土的不速之客就是——


    “不……不好啦!各位!听我说!有坏人闯进王国里来啦!”


    毫不留情地将为了守护国王而挥舞着刀剑上前迎战的机械生命体破坏殆尽的2B和我。


 


    我无法理解。他们为什么要一直照顾一个有着金属身体,几百年间一点也没有成长的小小机器人。几百年来一直等待着他长大,一直为他而战,甚至不惜献出自己的生命。这些机器生物实在是太愚蠢了。


    为什么你们会如此愚昧可笑呢。


    为什么你们会如此执着不休呢。


    为什么你们会……


 


 


∣ CHAPTER 07 > 流离失所的孩童


 


>> SIDE:2B


    等待回到营地的两人的是安妮莫奈所委托的新任务。


    “实际上,我们仿生机器人军队派了一艘航空母舰把守太平洋海域……而最近这艘航母将会返航进行补给。我们抵抗军会协助这次补给作战。我希望你们也能给这次行动担任护卫。”


    正如安妮莫奈所担忧的那样,机械生命体势力的大型兵器似乎瞄准了航母靠岸的时机对其发起攻击。甚至派来特大型机械生命体,开始入侵滨海的沉没都市。寄叶部队虽然投入了飞行装置应战,但那台从海里探出头来试图登陆的机械生命体却有着“怪兽”一般的庞大躯体和坚固的防护壳。纵使基地发动可行性卫星激光攻击直接击中了“怪兽”,却依旧没能阻止它的暴动。之后前来援助的帕斯卡将很久以前的记录告诉了他们:


    “那台巨大的机械生命体是以前废弃的兵器。本来是开发出来歼灭仿生机器人的,后来却失控了……到头来我们都没办法重新控制住他……只好把他扔进了深海中。看来他现在正打算重新登陆呢。”


    2B听从9S的提议,启动城市中为防护沿海一带而设置的迫击炮,直接攻击敌人的内部,可就连这种方法也没能将怪兽打倒。前来支援的部队成员一个接着一个倒下,在这令人绝望的状况下,9S留下一句“我想到了一个办法”便从前线撤退。枪林弹雨之中,辅助机依旧毫无情感起伏地报告着:


    “9S脱离战斗前线,建议将其登录司令部的逃兵名单。”


    “不行!9S一定有他的打算……”


    最后,9S动手射出了本来预定装设在航母上的导弹。导弹顺利命中敌人,这才成功阻止了怪兽的进攻,最后终于让它的机能停止。然而,搭乘着飞行装置亲自控制导弹射击路径的9S也被爆炸的气浪轰飞,失去了影踪。


 


>> SIDE:9S


    因为我按耐不住对A2的好奇心,没经过同意就向帕斯卡询问有关A2的情报,最后被2B训斥了。


    “9S。你为什么要向帕斯卡打听A2的情报?”


    “咦……?”


    “不经司令部允许就接触机械生命体,这可是不规范的行为……”


    “……嗯……很抱歉。”


    “……不过,我并不讨厌你这种好奇心旺盛的性格。”


    “……谢谢你。2B。”


 


    在歼灭袭击航母的机械生命体时开了个小玩笑,结果2B一点也不领情。


    “赶紧把它们全都解决掉,然后回去泡澡吧,2B!”


    “仿生机器人是不需要洗澡的,只要定期清洗零件并进行维修保养,应该就不会产生故障了。”


    “2B你真是的~这是心情上的问题啦!知道了吗。”


 


    唉。


    她究竟什么时候才肯叫我小9呢~


    为什么就是说什么也不肯妥协呢~


    真是个固执的人啊~


    我们明明已经在一起执行过这么多任务了啊~


    我们两个人相处的时间也已经够久了呀~


 


    听我说,2B。


    有时呢,我会变得非常迷茫。


    我们究竟是在为何战斗,究竟是在为了谁赌上自己的性命。


    说到底,对我们仿生机器人而言,生命又究竟是什么呢。


 


    我控制的导弹按照预定航路击中目标爆炸开来。爆炸的气浪和EMP冲击波将我的身体整个往上冲,同时全身的部件又好像被狠命往地上拽,突然被炸飞的我整个身体几乎都要被撕裂,因为受到十分严重的损伤,我不出一会儿就已经无法维持启动状态,机能强制停止,失去了所有知觉。好在辅助机没什么大碍,不过就算还能给我进行简单的维修保养,想必也要花上很长一段时间才能让我恢复到能够重新启动的状态吧。


    我成功歼灭怪兽了吗?


    2B她没事吧。


    就在想着这些问题的过程中——我的世界渐渐化为了一片雪白。


 


 


∣ CHAPTER 08 > 复制城镇


 


>> SIDE:2B


    距特大型机械生命体“怪兽”的机能停止已经过了8个小时。2B重新启动之后,却发现9S并不在自己的身边。根据与基地进行通讯时得到的情报,现在的状况是虽然能检测到9S微弱的黑盒信号反应,却仍然无法锁定他的具体位置坐标。


    “既然还能检测到黑盒反应,就代表他应该还活着。”


    2B竭尽全力开始搜索9S的踪影。她从寄宿在抵抗军营地的红发双胞胎仿生机器人·迪瓦拉和波波拉那里拿到了特制探测仪,总算找到了9S的所在地。


    “这个地方……究竟是怎么回事?”


    用雪白结晶构筑而成的纯白色城市街道从地下洞窟深处延伸开去。这座城镇简直就像参照着人类还在地球上居住时的街道景象复原出来的,然而城镇本身又显得尤其诡异。路边东倒西歪地躺着无数寄叶部队队员的尸体,如同垃圾破烂般被人弃之不顾。虽然辅助机向2B发出了“很有可能是敌方圈套”的警告,2B也还是没有回头。既然知道9S在这里,她就没有理由离开这个地方。


    “欢迎光临我的城镇……”


    在城镇广场现身的——正是亚当。他身着与人类相仿的服饰,毕恭毕敬地朝2B鞠了一躬,欢迎她的到来。紧接着他便不紧不慢地开始诉说自己对人类无比赤诚的渴望。


    “我对……我们机械生命体对人类特别感兴趣。”


    他的话语中逐渐显露出无法隐藏的热忱,然后越来越疯狂。亚当出手挡下2B发起的攻击,同时也始终不忘歌颂他对人类炽热的思慕。


    “我发现。人类的本质就是斗争……战斗、掠夺、自相残杀。这就是人类!”


    “不许你口出狂言……随随便便地评价人类!”


    “我批评你崇拜的人类让你感到不愉快了?不过我说的就是事实。我……想尽可能接近人类的本质。通过网络联系在一起的我们机械生命体……是所向无敌的。然而身处这没有尽头的数据中,根本没有真正活着的感觉。因此我们也无法理解死亡这个概念。所以我决定赌上自己的性命与你决斗。”


    亚当说着主动切断了和机械网络的联系,这是他所找到的为了能更了解人类,能向人类进一步靠拢的最后手段。


    “来吧,我们来互相厮杀吧!!再恨我一点啊,再憎恨我一点啊!”


    亚当放声大笑,向2B展示了他为她“精心准备”的东西。


    “这是我特地为你准备的。”


    被亚当刺穿手脚死死钉住的9S出现在洁白的建筑物墙壁上。亚当扭过9S的脸,舔着嘴唇俯视站在地上气愤得发抖的2B,满意地笑了。


    “你需要一个必须与我战斗的动机没错吧。”


    这句话让2B浑身都因愤怒而颤抖起来。这个男人,这个机械生命体,居然就是为了达到这种无聊的目的而如此残忍地伤害9S。


    “你竟敢……!!我要杀了你!!”


    “这就对了……这种感情,正是憎恨!”


    亚当沉浸在充满着憎恨与死亡气息的悲壮战斗之中。没错,他要的就是这个,这才是连接着机械网络时的他绝不可能体会到的拼上性命战斗的恐怖!!生存、死亡,亚当心醉神迷地沉溺在这与人类无比相似的强烈感受之中。


    2B则无法抑制在自己体内横冲直撞的激昂感情,不停挥刀攻向亚当。她绝不能原谅这个机械生命体,因为他……因为他伤害了9S!!


    亚当就好像在安慰毫不掩饰自己感情的2B一般温柔地低语:


    “我们同样苦苦眷恋着人类……那么是否能将机械生命体和仿生机器人视为同类呢?可惜,一切都无法挽回了。人类早就已经灭绝了。你应该也察觉到了吧?”


    “闭嘴!”


    最后,2B的刀终于贯穿了亚当的腹部。盛怒中的2B任凭自己剖开亚当的腰腹,从侧面抽出刀来,如血液般鲜红的液体随即喷涌而出,洒在街道上,给这个洁白无瑕的地方带来了一抹刺眼的污秽。这幅光景简直和人类死亡时的情景别无二致。


    “这就是……死亡吗……好黑……好冷……”


    他看起来无比幸福,可同时又好像有一点点悲伤。


    整个城镇缓缓开始崩塌,将恍惚地迎来死亡的亚当吞没在一片洁白之中。


    2B轻轻地扶起了伤痕累累的9S。


    “2B……”


    “我们回去吧……9S。”


    2B使劲抱起遍体鳞伤的9S,转身离开了复制城镇。


 


>> SIDE:9S


    身体一点也动不了。


    回过神来的时候,手脚就已经被剥夺了自由,我被亚当关了起来。我马上就猜到自己是被当成了把2B引过来的诱饵。可是不用说想办法逃出去了,我现在就连发起通讯或通过数据入侵来发送危险讯号都没法做到。千万不要到这里来啊,这是个陷阱。


    亚当的声音从耳边流进了我模糊的意识之中。


    他在说谎。因为机械生命体绝不可能是一种生命。


    “的确不能把你们仿生机器人当成生命看待。毕竟你们只是不会靠独立思维生存的傀儡嘛……”


    不对!


    “你也有自己的意识……有自己的欲望吧?这就对了,‘憎恨’正是生存的意义啊……”


    不是的!


    “你的心底也沉睡着丑陋的‘憎恨’。”


    我没有!


    “你越想把这种感情藏起来,沉淀在你心里的负面情绪就会愈发膨大……”


    不是的!不是的!不是的!不是这样的!!


    亚当的声音缓缓地将事实尽数说出。这个事实对我们而言,实在是太残酷了。


    别说了,别看我,不要强行撬开我的内心。一串串话语仿佛将我困在掌心肆意玩弄,侵蚀着我的精神,吞噬着我的存在。随着亚当的呢喃涌出的绝望让我感受到了一种比手脚被贯穿的剧痛还要难忍的痛楚,将我的本质赤裸裸地暴露在他的面前,将被人尽情羞辱,肆意玷污的欢愉深深地刻进了我的心中。


    “我们严禁拥有感情。”


    即使我们严禁拥有感情,已经萌生出的感情也不可能就这么消失不见啊,你说对吧,2B。


                                                   “你不相信一切。”


                                                   “你想破坏一切。”


                                                “你对一切感到绝望。”


                                                   “你想得到一切。”


                                               “你想得到所有的爱。”


    “我们严禁拥有感情。”


    是不是只要我将心底这种决不会消失的感情彻底扼杀掉,就能够一直待在你的身边了呢,2B。


 


                                                          “你想……”


                                                       “△※2B对吧?”


 


    得到解放的我睁开双眼,发现是她救我来了。还好我带着战术眼罩,还好我受了几乎连话也说不出来的重伤。只要将感情隐藏在眼睑之下,将情感包裹在声音之中,就一定不会让她察觉到我的心声。因此我不再说话。没错,这都是为了将我那肮脏的想法藏匿起来……因为我们是禁止表露出类似人类那样的感情的。


 


 


∣ CHAPTER 09 > 狂热的宗教


 


>> SIDE:2B


    9S被送回基地进行全面数据检查,2B重新回到了一个人执行任务的状态,眼下,她接受了帕斯卡的委托,正朝工厂废墟前进。亚当丧命后,处于他管理下的半数机械生命体也脱离了网络。其中一部分凭借自己的独立思考和判断成立了部落,如今正聚集在工厂废墟区域。


    帕斯卡打算前往部落与这些同样拥有交流能力的机械生命体进行和平交涉。不想对方竟是一位受到众多信徒拥护的诡异宗教教祖。不仅如此,2B她们到场时,这位教祖已经自杀,可几乎所有信徒从头至尾都没有表露出悲伤的情绪,反而不加掩饰地表现出它们的喜悦,尽情地高声欢呼。


    “教祖大人化为神明了!化为神明了!我们也会成为神明!”


    自己坚持要化作神明的疯狂信徒们突然向2B她们发起攻击,开始互相残杀起来。2B和帕斯卡虽然尝试过从工厂逃出去,但各个区域的出口都已经被封锁,两人被困在了工厂内部。这里的通讯环境极其恶劣,2B基本无法向基地发出求助讯号,就在这时,一台机械生命体忽然出现在她们面前。


    “等一下等一下等一下!2B!是我啊!我是9S啊!”


    “……9S?!”


    “我从基地直接入侵到这台机械生命体内部,然后控制了它。我等会儿会侵入工厂的系统,护送你们两人逃出这里!”


    得到了9S的数据入侵掩护之后,2B和帕斯卡总算成功击毁大型多足机械生命体,平安从废工厂逃了出来。不断自相残杀或主动了结生命的机械生命体们那听上去甚至可以说得上欢天喜地的呐喊依旧在废工厂内部久久回荡……


    与此同时,失去了身为半身的亚当的夏娃正沉浸在深不见底的悲哀与憎恨的漩涡之中。


    “为什么……为什么你会死掉了呢……哥哥……为什么啊……该死……我要……我要把你们全都杀掉!”


    处于夏娃管理下的那些连接着机械网络的机械生命体们就如同响应他的号召一般纷纷暴动起来。它们撕心裂肺的呐喊正是失去了最重要的事物的机械的嚎哭……


 


>> SIDE:9S


    “唉……总算做完全部检查了……做什么全面数据检查嘛,真是小题大做。”


    为了让因被亚当俘虏而长时间处于无法启动状态的我完全恢复,我必须依序进行繁琐的检查维护工作。在进行最后一个步骤,也就是在与基地进行数据同步的过程中,我没漏看在刹那间掠过的杂讯。不,应该说是没放过这个异常状况比较准确。


    我中断了自己与2B的数据同步工作,对基地的服务器进行了访问。我不清楚像我这样区区一介士兵有没有访问服务器的权限,可我怎么也抑制不了自己对这不协调感的好奇心与探索欲。我将辅助机的警告当做耳旁风,继续进行数据入侵,不久后便在本不应设置有防护措施的地方受到了进攻性防火墙的攻击,紧接着发现了藏在这里的有关月球表面服务器的令人匪夷所思的资料。


    “这份资料是……寄叶计划内包括筹划建立人类议会的项目……这样顺序岂不是颠倒了……”


    这里尽是一些记载着明显与公开的信息正好相反的数据的资料。这种不协调的感觉究竟代表着什么……就在我准备继续突破防火墙,打算潜入数据库追寻真相的那一瞬间,突然响起了尖锐的警报声。糟了,是不是我被司令部发现了?然而并不是这样,原来这是在地球上被逼进死路的2B发来的救援申请。


    我赶紧启动自己的身体组件,利用基地里的大型终端直接对废工厂里的机械生命体进行了数据入侵。控制脆弱的机械生命体身躯在工厂内部移动可以说是一份苦差,就算这样,我也还是用尽所有办法勉强为2B成功地打开了一条逃生路线。


    不出所料,当我结束这项工作再次回到基地中时,便立刻接到了司令的传唤。之前对主服务器进行数据入侵的行为果真被她逮到了。


    “……关于这件事,我有一些问题想问您,司令官。”


    我毫不退怯地发问:


    “寄叶计划中记录了建立月球表面的人类议会的过程。可要真是这样的话,顺序就颠倒了。简直就像是我们寄叶部队组建了人类议会一样……”


    司令沉默半晌才终于做出了“就是这样没错”的肯定回答。


    “位于月球表面的人类议会服务器正是我们设置的。实际人类上已经不存在了。”


    这个回答给我的冲击实在太大,这回轮到我吃惊得话都说不出来了。


    “准确来说,人类并没有逃往月球。从月球发来的通讯只是用程序模拟出来的虚假信息。现在月球上只剩下极少的人类基因资料……远在外星人侵略地球的时候,人类就已经彻底灭亡了。”


    司令说罢递给了我一个芯片。


    “这个芯片里保存着所有记录。你要是感兴趣,可以随便浏览。”


    “为什么要把这个交给我……”


    我无法猜透司令的真意。这么多年来,她到底是抱着怎样的感情始终领导着整个寄叶部队的呢。


    “没有任何人能够毫无理由地奔赴战场。我们必须塑造一个值得我们奉献生命的神。”


    司令说着垂下了眼帘:


    “以后该怎么做……你就自己决定吧。”


    我回想起了废工厂的惨状。我亲眼看到过机械生命体一个接一个地跳进熔化的铁水中,毫不犹豫地赴死的情景,看到了他们喜悦地高举双手大呼“离开人世化作神明”的样子。


    神究竟是什么?奉献究竟是什么?何为荣耀?何为性命?仿生机器人呢?机械生命体呢?


    我们寄叶部队不惜奉献生命也要战斗的理由,到底是什么呢?


 


    我不可能做出不去浏览拿到的芯片中所记载内容的选择。我可是9S,是专门造出来将所有事物彻底调查清楚并洞悉一切的高性能侦查型号机体。所以我必须知道一切,必须知道寄叶部队所隐瞒着的所有残酷的真相——


 


    而知晓了一切之后,我重新找到了战斗的理由。


    因此,我又一次向地球表面出击。


    这全都只是为了保护你,只是为了能与你并肩奋战。


 


 


∣ CHAPTER 10 > 丧失


 


>> SIDE:2B


    迎接回到抵抗军营地的2B的只有无情燃烧的烈焰与侵入营地的机械生命体将仿生机器人活生生地撕裂吞噬的地狱般的惨状。营地外部、帕斯卡的村落,甚至全世界的每个角落都被这些发狂暴动的机械生命体所侵略,它们肆意屠杀着仿生机器人和断开了与机械网络连接的机械生命体群。2B和从基地赶来救援的9S一同消灭了大型多足兵器,不断将同伴们从绝境中拯救出来,最后终于与在废墟都市大坑中现身的夏娃兵刃相对。


    “啊……你们来啦……你们的想法应该也和我一样吧?这种世界……根本就没有任何意义。对我来说,哥哥才是……只有哥哥才是……”


    夏娃的身体被漆黑所吞噬,话音也逐渐变得混浊不清起来。彻底被憎恨吞没的夏娃不受控制地愈发凶暴,最后总算朝2B两人袭来。


    “这世上的一切……都给我彻底消失吧!!为什么要杀掉哥哥!!”


    夏娃能够永无止境地吸取周围机械生命体的能量,可以说获得了压倒性的战力。不论2B她们打倒夏娃多少次,都无法真正将他击败。


    “这样下去就没完没了了!我试试看能不能入侵夏娃的数据,停止他的机能!2B!你来掩护我!”


    9S说罢对夏娃进行了数据入侵,他在夏娃的系统内窥见了男子此刻的心境。


    那是孤独所带来的深沉而浓重的悲伤。


    “我……我……哥哥……哥哥……为什么……我根本不需要其他东西……”


    深重的悲哀甚至在伤害并侵蚀着夏娃自己,哀伤就这么直接化作杂讯,纷纷开始朝入侵者9S飞去。


    “警告:庞大的人格数据正在崩溃。数据有被污染的危险。建议:撤退。”


    “都已经入侵到这个地方了,怎么可能就这样逃走!”


    “警告:检测到寄叶机体9S的人格数据遭到污染。”


    9S不顾辅助机的再三警告,继续对夏娃进行入侵,打算以这种方式夺取夏娃的能力。在9S与夏娃的数据不断进行殊死搏斗的同时,一直用尽全力掩护9S的2B也快要撑不下去了。在一旁协助2B的辅助机042*此时依旧不断对2B发出警告:


    “推测:9S的数据入侵成功率极低。推荐:放弃保护9S的任务并……”


    辅助机的判断一如平日,沉着冷静且十分合理。无论遇到什么情况,他们的判断总是正确的,完全不愧于他们的辅助之名。


    然而此时2B的愤怒、焦躁、信赖与执念——复杂的感情全都交织在了一起,让她情不自禁地将百感交集的心情吼了出来:


    “少啰嗦!9S说他能做得到……那就一定能做得到!”


    纯粹的信任——这种不理智且不合理的判断支撑着她不停奋战。


    最后,9S总算截断了夏娃与机械网络的联系,成功夺取了目标对象的驾驭机能,然而就算砍掉了夏娃的右臂,还是没能阻止他疯狂的暴动。他发出几乎震撼整个世界的吼叫,变得越加狂乱。天空被混浊的漆黑风暴遮蔽,两方势力的力量不相上下。到头来2B与9S的攻击还是以微弱的优势压制了夏娃的攻势。暴风中心猛然爆发出一阵电磁波,这兴许就是夏娃的拼死一击。2B和9S都被这阵喷发狠狠击飞,可当风暴散去,最后出现在两人面前的就只剩下用尽全部力量,只能脱力地跪在地上的夏娃的身影。


    2B拖着到处是伤的身体踉踉跄跄地走到夏娃面前站定,举起手中那把已经折断的刀。眼前的男子就如同年幼的孩童一般,只是一个劲地低声呼唤着自己最心爱的人。


    “哥……哥……”


    2B扬手将刀从夏娃的头顶捅了下去。鲜红的液体立即喷涌而出,夏娃的身体缓缓倒在了地面上。2B抬头仰望天穹,温暖的阳光直接倾洒在她没有眼罩遮挡的眼眸中,令她感到有些刺眼。


    “这样就……全部结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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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译注:此处原文为“Pod153”,根据上下文和游戏本篇内容,此处指的应是2B的随从辅助装置“Pod042”,译者在这里根据判断做了修改,特此注明。


 


 


>> SIDE:9S[A,B]


    打败夏娃,也就意味着我们摧毁了领导机械生命体的骨干个体,想必这对寄叶部队而言是一场值得纪念的大胜利吧。然而我却在这个时刻感觉到自己的人格数据正以不可阻挡的速度不断磨灭。异常状态化为痛楚带给我强烈的实感。我不住一声猛咳,鲜血随即从嘴里喷涌而出,最后我的双眼泛出红光,就好像在发出警告的信号。2B见状连忙转过身来对着我喊道:


    “9S!”


    “哈哈……我搞砸了……”


    我清楚地感觉到自己的身体开始和周围的机械生命体互相吸引。肌肤变质成黑色,病毒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污染着我的全身。看着慌张地朝我跑来的2B,我别无他法,只能拼尽全力向她挤出一个微笑。


    “没关系,还可以靠备份在基地里的资料重新恢复数据。”


    “可要是那样做,‘现在’的你就再也找不回来了……”


    面前的女子似乎很悲伤、很痛苦地如此说道。


    啊,2B,我真高兴。


    你需要我。你想要的不是别人,正是此时此刻在这里不断崩毁的这个我。


    “是啊……毕竟我不可能将被污染的数据……上传到基地嘛……”


    我渐渐变得连话都说不清楚,数据里全是杂讯,留给我的时间已经不多了。


    能以我个人的意愿选择的道路就只剩下这最后一条:


    “拜托了……2B。希望……能由你亲手……把我……”


    就用你的这双手,来掐住我的脖子吧。


    这样我就可以感觉到你的重量,可以感受到你手心的温度,你的双手缓缓捏紧我的喉咙,然后,我就这么被你彻底压溃。


    我已经发不出任何声音。


    可是,我仍会忍不住这么想。


    你看,我们现在正触碰着彼此呀。


    就好像——和你直接,联系在了一起……一样呢……


 


    9S静静地停止了活动。黑盒反应消失了。他储存在黑盒里的记忆和人格数据,以及其他的种种数据都在这一瞬间彻底消失不见。


    我再也无法压抑自己的感情,紧紧将被自己亲手杀死的9S的遗体抱在怀中。


    “……每次都是……这样……”


    抑制不住的感情爆发而出,泪水随之涌出了我的眼眶,我呜咽着,喉咙发出低鸣,除了不住哭泣以外,我什么也做不到。


    不久之后,零零散散地倒在周边的机械生命体残骸忽然开始发出不可思议的信号。我趔趔趄趄地站起身来重新握紧断刀,任凭怒气冲上脑袋。可我却迟迟感觉不到机械生命体的任何攻击倾向,在我的周围,只有数不尽的温和光点不停地明明灭灭。


    “……这是……通讯……?数据信号……正在共鸣……”


    倒在附近的一台庞大的机械生命体发出噪音,慢慢地开始重新启动。我拼命甩开自己尚不稳定的感情,再次挺身挥刀,可这时制止了我的动作的,不是别人,正是眼前这台机械生命体。


    “先、先等一下!2B!!”


    我本该失去的那个存在就在这里重新现身,本应再也听不到的那个声音就在身边响起。


    “……你是……”


    “我好像把个人资料遗漏在了机械生命体这边,等我回过神来的时候,似乎就已经莫名靠着周边的网络重新构筑出人格了。”


    我站在这台残破不堪的机械生命体跟前,听着他滔滔不绝地对现状进行说明,不知不觉间我也露出微笑,轻轻搭上了他向我伸出的那只巨大的手。


    即使样貌完全不同,我也知道站在这里的确实就是他。


    那是我最熟悉的,一直陪伴在我左右的——


    “9S……太好了……”


    “……嗯。”


 


    机械生命体与我们仿生机器人究竟有什么区别呢。


    这些机器生物同样发展出了思维与感情。


    他们在临死之际竭尽全力发出的最后一声呐喊,


    此刻依然在我的心中回荡。


 


 


                          ——————flowers for m[A]chines——————


                                 ——————or not to [B]e——————


 


 


 


全文完。


 


 


 


* 附注:寄叶机体型号代号及标准名称对照一览·B→Battler,S→Scanner,A→Attacker,D→Defender,H→Healer,E→Executioner。以上摘自同本设定资料集。


 



【9S2B】光影

先放上微博长图链接,防止翻车

http://m.weibo.cn/5406518895/4110135246909164


#车,慎入,ooc严重

#5.21快乐

 

 

 

“Nine..S....”

"NineS....nine...."

“……Z.”

 

一片炽白的光亮中,人造人少年明澈的眼中泛起涟漪,倒映出了世上最美妙的光景。


啊啊,多么不可思议的……

 

2B额前的发梢是微微回扣着的,银白色的发丝被室内昏黯的光线渡上一抹浅淡的光华,随他的动作起伏而轻轻摇晃。

 

光洁的前额渗出细密的汗珠,倏地滑向圆润而白皙的下巴。凉意滴落在他腹上,淌开,如同春雨滴落在嫰绿的芽叶上,将他因此刻满腔热血而悸动着的心也一同湿润了。

 

——并让那颗不停跃动的机械心脏愈发滚烫。

 

 

○ ○ ○

 

 

9S突然觉得自己是个狡猾的家伙,起码在此刻,能够自信十足地笃定整个Bunker中没有谁能超过他。

——尽管这也不是什么值得自豪的事情就是了。

 

“这是…怪卡丝寄来的新型实验品吗?”

 

只有两人独处的休息室里,2B脸上没什么表情地、语气淡然地歪头凝视着前方,戴有YoRHa漆黑作战手套的右手中捏着一管贴有黑色“Alcohol”标识的试液。

 

澄蓝的液体被她半举着摇晃,即便战术护目镜下的场景早已经过降调分析,试管中的液体依旧在休息室那令人昏昏欲睡的气氛中闪耀着明亮的色泽。

 

“——是哦。”

 

回答她的是9S与平日无异的轻快语气。

 

“根据古文明记载的配方调制而成的酒精饮品,记录显示曾受到相当大一部分旧人类的追捧。”


9S尽量让自己饱含期待的尾音不会上翘得那么明显,他看得出2B脸上闪过一瞬回忆起什么的古怪神色,啊啊,这也是难免的事情——托怪卡丝这个不负责任的家伙的福,上次怂恿2B食用竹荚鱼的场景依旧历历在目:

 

鲜美的鱼油从那张红润的唇中滑入机体内部,尽管有所心理准备,但是当鱼油以病毒入侵之势一举摧毁了2B机体的中枢运作系统时,速度之快就连9S自己也不由瞠目结舌。


真、真是危险啊2B,还好我有及时存档。

 

当晚,在怀揣着对竹荚鱼的敬畏之心返回Bunker时,9S一面等待着2B的记忆数据重新载入新机体,一面坐在弹性十足的床垫上百无聊赖地翘脚。他托腮思虑着,逐渐得出如此结论:

 

人类的食物,很危险。

不谨慎对待的话,也许会死。

 

既然如此,眼下为什么还要在酒精饮品的后缀上特意提起“人类”呢。

 

“啊,如果2B不太放心的话,交由我来尝试也没问题。”

 

毫不迟疑地,抱臂倚在床边的9S如此提议道。

也许不是错觉,他觉得自己身后仿佛多出了一条毛绒绒的狐狸尾巴,在2B面前狡黠又欢快地晃啊晃,晃啊晃。

 

【提议:请于风险尝试前上传记忆数据。】

——不用说我也知道啦,pod。

 

如9S所预料的那般,面前那位女性人造人的唇角再次勾勒出了那样无奈的浅笑,一股随之而来的蜜意钻进他的鼻腔里,有些甜,又如同软绵绵的猫爪一般轻轻撩拨着他的心绪。

 

这温柔的气氛令他有些恍惚了。9S有些心虚地抬手摸了摸鼻尖,护目镜下那双靛蓝的眼睛不安地眨了眨,紧盯着2B仰头将蓝色酒液一饮而尽。

 

“不必了…请在一旁记录这次的数据吧,9S。”

 

2B低头,抬手抹去滞留在唇缘的晶亮液体,这样轻声呼唤他的名字。

 

……喝下去了。

蓝色,危险的酒液。

红色,湿润的唇瓣。

 

坏心思得逞一般轻耸起肩膀,9S以极其愉悦的语气吐出“了解”一词,快活地展开pod自携的数据记录面板。2B一定看不到,护目镜下那双漂亮的眼睛是如何弯起,然后小心翼翼地用余光瞥向她的方向。

 

请不要察觉到…大概也不会察觉到吧,2B。

 

我的……小小的私心。

 

 

○ ○ ○

 

 

这究竟是何种原理?

 

毫无道理可言,大脑无法正常运作,不同于食用竹荚鱼时的僵硬感,机体内部并未遭到酒液的破坏,但是情况变得十分不妙。

 

不…是非常糟糕。

 

乱哄哄的想法一股接一股地自胸中涌现了。那些断断续续的记忆碎片如同突然浸水膨胀的干瘪海绵,让2B不得不怀疑起自己是否受到了十分厉害的病毒的入侵。

 

真是…真是一塌糊涂。

 

有些懊恼地扶着脑袋,2B再次暗自感慨起造物主的奥妙之处,即使每天摄入如此危险的饮品也毫无压力,甚至成为一种流行的风潮——愿人类荣光永存,她轻声嘟囔。

 

耳畔传来9S隐忍的笑音。

 

双腿变得如同橡胶般软绵,视野中洁白而笔直的道路也变得歪歪扭扭。

 

她看向9S的眼神变得迷离又不解,不妙了,她甚至能够清楚地感受到长久以来积蓄胸中的情愫即将喷薄而出。


“……难以描述的状态,9S。抱歉…我只能说出这么多。”

 

有些深埋在心底的情绪她早已忘记,此刻却像是被连拖带拽地嗖嗖嗖一并扯出了出来,那些作为2E的记忆仿佛化作乱七八糟的灰色小蛾,扑棱扑棱向外挣扎着逃离。

 

啊——慢、慢着!还不是可以任性失态的时候…!

像是上锁的宝盒被强行打开了,秘密即将公之于众。

是病毒吗?是故障吗?还是说……

 

2B无法理解名为“醉”的感觉,即便9S在关切地询问着“那个……你还好吗,2B?”,无论如何,她一句也听不进去。

 

“……咕。”

 

然后发出了奇怪的声音。

 

她感到9S踮脚替她摘下了战术护目镜,因为视野因光亮的跻入瞬间变得豁然开朗。她被扶上柔软的床榻。天旋地转中,轻飘飘的同时又十分沉甸甸的脑袋就那样枕在了9S并拢的双膝上。

 

这样很奇怪,不是吗?

 

世界变得安详起来,9S温热的指尖沿着她的眉眼的柔和棱角一路轻轻向下摩挲,停留在她的颈窝中。她不得不勉力掀起沉重的眼皮,惴惴不安地望向抚慰着自己的9S的方向。

 

低垂着脑袋凝视自己的9S,看不清护目镜下的表情,是残影。

 

“呃…其实不必这样也可以……”

“没关系哦,2B。替你保密,这段数据不会被记录,怪卡丝小姐也不会知道。”

 

他的声音异常轻柔,像是在哄诱情绪低落的幼体型生命体一般,屈指敲了敲她的额头。

 

2B这才后知后觉地发现,自己不知从何时起竟开始泪流满面,滴落的冷冻液甚至浸湿了9S腿上一块黑色的布料。

……非常丢人。

 

“那么接下来,可以例行询问几个有关这次实验的问题吗,2B?”

“…请随意地。”

“——YoRHa机体2B对YoRHa机体9S抱有何等看法?”

……

 

良久,半阖着眼的2B轻轻“啊”了一声,似乎并没有成功get到问题的重点。于是9S清了清嗓子,再次放请了语调,慢慢地,耐心十足地问道。

 

——2B对我抱有的情感是?

 

这次,明白了。

 

从记忆的宝盒中蜂拥而出的是愧疚感,悲恸感,喜悦感,期待感,幸福感……于是她不假思索地这样回答了。

 

“嗯,很喜欢。”

 

 

○ ○ ○

 

 

9S低头吻住了那片轻微翕动的红润,感觉……非常棒。他这么想。

——也因此听见了摄人心魂的闷哼,但并没有抗拒。

 

他将枕在膝上的女性轻轻扶起,口中抱歉地说着“失礼了”,却猛然察觉对方正半眯着眼眸回味那个突如其来的吻。

 

醉醺醺的轻语回荡在他耳边。

 

“很甜…9S。”

 

心脏突然加速猛力跃动起来。9S感到呼吸变得艰难,有什么燥热的情绪正在蠢蠢欲动,全身血液都在一股脑地涌向同一处。

 

突如其来的幸福感挟着甜蜜的浪潮瞬间覆没了他,就像是站在他曾与2B共同尝试过的、名为“云霄飞车”的游园设施上一般,温柔的暖风将两人紧紧包裹,与骤然高涨的情绪一同驶向游乐园的最高处。

 

难以自抑地,9S再次探身凑了过去,温热的吐息喷洒在2B的颈间。有些痒,她这么低呼。

 

“来做些快乐的事情吧,2B。”

 

 

○ ○ ○

 

 

她俯身,笨拙又认真地啄吻对方温热的胸膛。2B的唇瓣柔软极了,反而显得那些毫无章法可言的亲吻也轻飘飘的。

 

热切的吐息蜿蜒下行,暖意湿润了9S优美的腰线,又在他微微颤抖中挪向腰腹半露半敞美妙线条。

 

微不可闻的低哼从9S喉间流泻了出来,他感到自己的呼吸因此变得急促,热流自胸口一股脑涌向下腹,由此不得不紧绷大腿,躬腰克制着难以抗拒的冲动。

他以左肘垫在身下,不慌不忙地支起上身,右掌轻轻扣上2B的后脑。他觉得自己就像计划即将得逞的坏家伙,愈发高涨的情潮不断推涌着他坏心眼地开口哄诱。

 

“可以帮我解开腰带吗,2B?”

“不…不用手也可以哦。”

 

视野中美丽的银发人形抬起情雾迷蒙的眼,视线与他的短暂地接触。9S没有摘下战术护目镜,他选择以俯视的姿态凝视2B的动作,欣赏她如何顺从于眼神中涌动的情欲色彩,以最最诱人的姿态伏下身,低头衔住短裤上黑色的皮带。

 

咔哒。

 

一声极其轻小的动响,又如此令人血脉偾张,9S觉得自己的理智仿佛变成了触不可及的空气,随漆黑的布料一同滑向了床底。

 

【警告:危险举措……】

“不许偷看,pod. 我命令你面壁待机。”

 

辅助机毫无平仄起伏的声音戛然而止,随即委委屈屈地降落在衣柜上,静默两秒,属于2B的那台辅助机042也自觉地并排出现在了旁边,静静地一同面壁沉思。

 

【嗯。】

【……嗯。】

 

 

○ ○ ○

 

 

2B的脊背重重跌向床面,又因弹性十足的软垫而弹起。

 

2B的胸部很柔软。

 

手指隔着皮制布料轻缓地揉捏,显然无法令9S就此得到满足。他轻声嘟囔着怎么找不到衣裙的拉链、真是十足反人类的糟糕设计,一面将手探入蕾丝抹胸下的白皙乳沟中,双手捏住遮挡美好的抹胸边缘,稍稍用力向下一扯——

 

空气中漂泊着2B颤抖的轻呼声,以及9S不由自主发出的低声赞叹。


他将2B下意识挡在裸露胸前的右手捏在掌心,极力忍耐着呼之欲出的强烈渴求,低头将细碎的亲吻烙在纤细的手腕上。他轻嗅着2B肌肤中那股特有的气息,令少年人形为之动情的馨香,然后将面颊蹭向了胸前。

 

樱色的峰尖被他含入唇齿之间,以湿濡的舌尖逗弄,以洁白的齿沿挤压。很快的,溺于情潮中起伏的9S开始后悔自己为何如此猴急,以至于连手套都忘记摘下。

 

漆黑的反衬使得嵌上红痕的柔软显得愈发动人,那团玉脂般柔润的美好在他的略显粗鲁的爱抚下不断颤动,那张诱人的红唇中发出令他无法抗拒的细碎呻吟。

 

于是9S支起身,以不容拒绝的姿态跻身于2B修长的双腿之间,令她夹紧自己的腰部,随即俯首与她交换一个绵长的深吻,晶亮的银丝在二人吻毕是牵出唇角,闪闪发亮,又迅速地湮没在周遭热切的空气里。

 

2B觉得自己愈发奇怪了,她的机体变得愈加烫,她无法抑制逸出唇角的奇怪声音,大脑也因9S的亲密举措而变得十足渴望起来,于是她收拢双臂,以仰视的姿态环上9S的脖颈。

 

湿漉漉的,暖烘烘的,毛茸茸的,9S像是阳光下浑身披撒着金色光芒的小猎犬,拱入她怀中肆意妄为地撒着娇,摇着尾巴想要索取更多更多。


她觉得自己大概不会拒绝,永远。

 

9S的手掌悄然探入她的裙底,扑通扑通,2B感到心脏似乎因奇妙的触感而莽撞地奔跃起来。有什么微妙的水声令她面红耳赤,她想闭上眼,扭过头,让银色的发丝遮住面颊羞赧的表情,却被9S制止。

 

“请不要隐藏起来,这样就很好…非常美丽,现在的2B。”


下一秒,炙热而坚硬的爱意就那样猝不及防地贯穿了她的身体。

 

 

○ ○ ○

 

 

在2B的表情僵滞的一刹,9S迅疾伏下了身,一面用手扶稳她骤然抻紧的胫部,一面以吻封缄即将冲出那双红唇的痛呼。他看见那对好看的眉峰微微蹙起,连呼吸也变得紧促,幸福感顿时从他满是2B名字的记忆数据中蒸腾而出。

 

啊啊——贪心的家伙,这个时候还要捉弄她的话,未免也太过分了。

 

于是9S将腰胯间的推进动作逐渐放缓,双手不紧不慢地穿过圆润而白腻的腿肚,双手自膝窝处掌握紧绷的小腿,身体下压,小臂上抬,将人造人柔软的躯体折成不可思议的角度。

 

“2B......”

 

他轻唤着恋慕之人的名字,与自己贴合的平坦小腹似乎因某种不适感而引起微小的痉挛,紧接着是一阵要命的收缩——

 

9S感到自己被那处温暖的蜜意紧紧缠住了,细小的电流沿着尾椎密密麻麻地窜上背脊,这阵酥麻所带来的是无法言喻的快意,从未体验过的刺激感使他不由在这一瞬张口咬住了2B的唇,愉快得闷哼出声。

 

他在朦胧的水雾中看见如纯洁羽翼般美丽的细长眼睫,此刻正不安地颤动着,平滑眼睑下显露出令他迷醉的桃红,如幻似真的美妙。

 

9S吻上2B唇下方那颗漂亮的痣,他将结合之处渗出的滑腻清液抹在紧致的入口,并希望发起下一扩进攻时能够畅通无阻;2B轻哼,他便噙着渴求的炯炯目光,抬腰撞出令人脸红心跳的声响,直到耳畔听见她口中逸出动人的音节,酥胸不自觉地上挺,脚趾也像寻求暖意的猫咪般蜷起,然后在他永远看不够的迷离神色中如此呼唤。


“NineZ...”

 

9S曾听说过去地球上有名为“莺”的鸟类鸣吟动人,是什么样的歌喉能比此刻婉转入耳的呻吟更加动听?


2B纵容着他,包裹着他,回应着他,正向他展露与平日刚强士兵风格所不符的柔情,与他唇齿相依。

也许是因为危险的地球饮品的作用,可那又有什么关系呢?他这么想。

 

9S为此感到十分餍足,他的心之所向是一个充满了2B的气息的温暖地方,而此刻世界充满了令他得偿所愿的香甜。

 

他的归属正被印刻上自己专有的痕迹,无论是颈,锁骨,纤腰,小腹……任何他能够触碰得到的部位,真切地落下充满爱意的、缱绻的吻。

 

是——他是狡猾的狐狸,他是撒欢的小猎犬,他在2B体内快活地横冲直撞,任性地胡来一气。

 

9S觉得自己大概也尝到了残存的酒香,“醉醺醺”的状态大抵就是如此了,他迫切地想要告诉2B所有隐藏在心底的情绪,不管是在这段共赴地球为人类荣光而战的日子里,还是自己不曾记得的、却能笃定绝对充斥着美好的记忆里,他都一直如此对她依赖着,思慕着,超越了世间任何可能存在的深情。

 

他深呼一口气,浅浅地躬身抽离、再闯入。被牵出的黏连液体点燃了狭小室内干燥的空气,使之发出令待机候命的辅助机也不得不悄然关闭通讯系统的暧昧水声。

 

9S与2B紧密嵌合,彼此连结在一起。

 

“…喜欢。最喜欢你了,2B。”

 

 

○ ○ ○

 

 

地球时间凌晨一时,2B在朦胧的倦意中掀起了眼皮。

 

啪嗒,灯亮。毫不意外的,当醉意逐渐消退,她感到背后的灼热人形正拦腰紧搂着自己。于是她慵懒地扭头,银发人造人少年上扫的视线与她恰好相遇,眨巴着眼与她对视。


“那个,2B……”

 

听上去没什么底气。

 

揉揉发涨的脑袋,2B的脸上似乎又挂上了平日那副淡然的表情,她挺身坐起,猛然发觉脆弱的隐秘之处似乎还在隐隐作痛,不由轻轻扯了扯唇角。

 

啊啊,大事不妙。

 

9S只一眼就瞥见了自己的战斗短裤,那些软绵绵的布料像是最有力的证据一般摊在地面,心下不由懊恼起来,暗自感叹“笨蛋吗你这家伙”。他坐在床的内侧姿态乖巧地盘起腿,在令人难堪的气氛中难为情地歪了歪头。光裸的肩膀不自觉靠向冰凉的墙面,以此提醒自己规范措辞。

 

“实在抱歉,2B,我……”

“实验数据是否录入档案?”

 

十分突兀的、同时也是意料之外的第一个问题,面前的女性突然这么发问了。既不是“你究竟做了什么过分的事”,也不是“我是否遗失了什么不得了的记忆”,于是9S只好无措地垂下眼睫,干巴巴地、诚实地回答。

 

“咳……没有。”

 

糟糕了——会被“处决”掉也说不定,但是得知了恋慕之人的真实心意的他,不会感到遗憾了——何况2B当然不会这么做。

 

只是下一刻,震惊得足以令他瞪大那双眼的事情就那样发生了。

 

美丽的人造人倾身凑近了,那双手轻轻搭向他的肩头,温软的唇顷刻间再次覆上了他的,那股香甜的蜜意再次在空气中弥散开来,令9S僵直了身体。


她说。


“那就再来一次。不过这回请好好记录,不要走神了,9S。”

 

难以道明的喜悦。

世界开始欢腾。

美妙的记忆绘卷再次向他铺展,视野光明。

 

 

 

 

END.


囚鸟 4¾

炽亮的灯光啪地打开,照出病房内的两个人影。一个低着头单膝半跪在地,一个抬肘向前锁了对方的喉,指尖架着一柄明晃晃的长条利器。

闻讯赶来的高渐离矮身将门板拉起扶正,遭受重创的木板就差碎成几块稀烂,显然给不了他那个面子,摇摇晃晃又歪倒向一旁。高渐离见状索性也不费那劲去板正了,抬手掩面尴尬地轻咳一声,拉高了音量。

“够了,大半夜的别再打出什么动静,楼下病人还要休息。”

正躬身制敌的龙自鼻端冒出一声冷哼。早干嘛去了?有心思叫他踹坏门板赔钱,没办法让这野人似的家伙老老实实滚出病房,更甭说什么打扰不打扰,脱了裤子放屁。

事已至此,他也不想浪费时间。龙起身收了抵在人太阳穴上的龙枪,低头正想嘲弄两句,猛然察觉那雪人般冰冷的表情似乎正在悄然融化,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龙无法言喻的怪异。

影慢慢站起了身,却仍目不转睛地凝视着龙的右手。他抬手向龙的衣领一伸,龙便猝不及防地被扯向那张面无表情的帅脸。

“操!”

龙一时躲闪不及,抬手猛力在影胸前推了一把才勉强稳住身形,别说这人是个病人,撞坏脑子的病人能这么嚣张吗?他反手一龙枪就往影的太阳穴上招呼。

只是这回对方没有乖乖挨揍的意思,没什么血色的脸在灯光下更显白得发亮,面上像是多了一丝不动声色的不耐,出手的速度更是明显更上一个档次,快得风声呼呼响。

龙心中暗叫不好,想要收手却为时已晚。眼见影的左掌倏地罩上龙紧握成拳的右手,虎口迅疾向下一翻,一把握住了按在龙枪侧缘的拇指,毫不客气地借着那股招呼向自己的劲力折向后方。

龙的反应自然不慢,吃痛中就着那股劲力拧身下沉,右脚猛一蹬地,眨眼间便像只低飞的黑燕般轻巧飞旋掠过影的头顶,左手用力摁着影的肩头,一个利落的抖腕便要解套脱身。

只是影这脚下动作也没闲着,眼见翩翩飞燕已然踏地落足,身形一抬屈肘甩向龙的脖颈,扫腿卡在龙刚刚落地的右腿之后,腰身一沉便屈膝顶向龙的内膝。

好家伙,反过来用自己刚对付过他的招来阴的?这脑子不是挺好使的?学习能力是不赖。

棋盘瞬息间翻转,龙的下盘是挺结实,但人那一腿在他落地瞬间顶得又快又狠,膝窝一软就要顺势跪下去,眼瞧一记肘击又要结结实实地往脸上撞,龙的脸色瞬间阴鸷得比吞下一百只苍蝇更甚。

奶奶个腿儿的,不下点狠手就是折了面子。思绪至此已然无法保持镇静,这下确是杀人灭口的心思也起了,龙枪即刻间翻腕飞脱掌心,去势苍劲又迅疾,不偏不倚地刺入影正面袭来的臂膀之中。

影的动作因龙枪刺入皮肉而空出一瞬间的迟缓,这短短一瞬对于龙来说却已足够了。右膝及地的刹那屈肘撑地滚向一旁,一记强有力的腿鞭即刻扫向影的下盘——

“咚。”

影身体一歪,脊背撞在墙面发出沉闷的声响。龙起身就要再上去补上几拳以泄心头之愤,抬臂的空档却被谁捏住了手腕,回头一看是挂着笑的高渐离,当即冷哼一声用力抽回了胳膊。

“现在知道拦着了?老子差点要栽的时候怎么不出手?”

高渐离有些无奈地向上推了推眼镜,目光望向倚墙而坐的影。

“他不过是想要你手里的东西而已,犯不着。”

……什么玩意?

龙眯起了眼,这才发现那家伙已经自行拔下了胳膊上的龙枪,正低头望着它发怔。

……等等?难道只有我一个人站在影龙圈里吗!

【影龙】囚鸟 4

时下已是凌晨,至于为什么挑这么个不合时宜的点前往疗养院,早些时候龙特地向高渐离咨询过病情,每晚九点过后荆小姐准时服用安眠药入睡,睁眼时就是第二天八点以后的事了。墙塌了?地震了?哥哥的声音又重回耳畔了?不会醒的。
至于其他病人,龙说过自己是个没什么道德观念的人,字典里向来没有“其他人”。

于他来说,此刻出击多合时宜啊,不正是打架绑人的好时机吗?

高渐离倚在门口全权一副悠哉看戏的模样,这场面从他故意告知那帮佣兵错误的病房信息来算足有一周长,不晓得是谁反射弧比树懒还长,期间也不知期待了几回,也算是恭候多时了。龙当然知道他面上那副似笑非笑的神情下隐藏着什么小九九,倒也懒得多费口舌去扯些有的没的。

“你知道我这回为什么来,人在哪?”

高渐离处变不惊地推了推鼻梁上的黑框眼镜,抬手用病例轻敲墙面,风轻云淡地指明方向。

“走廊尽头,1301。”

那还真是间别致的病房,起码门板上刻条龙一看就不是什么正常人的做派。龙矗立在门前好一阵摩拳擦掌,唇角不自觉地向某个诡异的角度轻轻抽了抽,深呼吸的功夫都免了,登时抬腿就是不客气的一记重踹,颇有一股“你家就是我家”的流氓味道。

嘭,一声巨响,不堪重负的门板斜斜倒入了病房里。正如龙所预想的那样,大晚上果然没开灯,若是光凭多年的经验去估计,室内空间应该还不算太狭小。无视身后“踹坏了要赔钱”的玩味嗓音淡然收腿,龙低头掸了掸衣摆,袖口滑出精致的龙枪,毫不忌讳地踏足于昏暗之中。

黑暗中静谧得可以,一点动响也没有。莫不是那混小子睡着了?习惯听声辨位的退休杀手习惯性地蹙了蹙眉头。而下一秒,一只骨节分明的手强有力地握住了龙的右肩,饶是警觉如龙也没能料到背后这突如其来一下。拇指前推,四指回扣,像是光凭蛮力就能将人捏碎似的,掌下的肩胛骨接收到自外界的遒劲,发出“嘎吱嘎吱”的警报。

若论身为杀手却被人从身后偷袭已经是笑话,一想到得手这人竟是栖身于精神疗养院的病人,龙的额角顿时便有青筋暴起。

意不意外?丢不丢人?说出去还混不混了?

多年暗杀经验使龙对眼下情况的认知与把握仍是游刃有余,以往危急时刻思虑通常只有不足一秒的空档,是生是死全把握在自己手里,像是壁虎短位谋求生路。

龙对自己下起手来也毫不含糊,他态度强硬地猛一咬牙,“嘎巴”一声不留余地的脆响,右肩便软绵绵地松弛下去,即刻滑脱了那只蟹钳般结实的手掌,心下忍不住暗骂道。

可去他娘的,上辈子怕是只长臂猿吧。

强行忍下胸中一口恶气,龙的身形在黑暗中迅疾一晃,年轻人的面庞便逆着室外的光线呈现在他的视野之中。那脸面无表情,像是初春时分尚未融化的雪人。

龙半眯着眼瞬间联想到了许多形容的词汇,僵硬的,无感知的,麻木的,并非真实存活的……

侧头避过挟着风声迎面撞来的又一记劲拳。被风吹鼓的衣摆在空中猎猎打了个旋,愣神的半秒里,龙感到下塌的肩窝处传来一阵钝痛,随即便扶着右肩敏捷地倒退向病房深处。

嘶,说雪人也真是美化他了。龙心说自己只见过软塌塌的雪人,前几年冬天与荆轲那小子一起堆的,凉津津的,白花花的,丑兮兮的。

思绪至此,百感交集,不知从哪飘来一声微不可闻的叹息。

黑暗中传来骨关节复位时相互碰撞的轻微动响。惯用蛮力的家伙听觉也倒敏锐得很,饶是循着声音也探寻到了龙所在的位置。

凌厉的掌风险险劈向了龙颈侧的空气,早就察觉此举的龙在黑暗中吐出一声漠然的冷哼,恼怒时升腾起的无名烈火此刻在心底烧得更旺。

老子又不是个任人玩弄的木偶,你说打就打?他抬手揉了揉痛楚尚未完全消退的肩膀,眨眼的功夫便以一个侧翻滚向了影的身后。他看出影不是个擅长套路的人,只是空有一身力气,更不必说什么特经训练的打斗技巧。心念至此便有了办法,起身一记肘击撞向腿部最为脆弱的膝关节。

或许是想借早已熟悉的地形优势,一如往日那般将扰人清梦的家伙以蛮力打倒丢出门去就好,却没料到来者是个难缠的主。
下盘毫无防备的地遭了一记,影只觉得左膝一软,猝然受力跪倒在地,不得不以拳支起摇摇欲坠的身形。这本不是什么碍事的状况,他却不得不因某种异样的情绪暂停所有肢体动作,大脑机警地替他作出了下一步抉择:低头。

“咳……”

有刺眼的银光在影眼前倏地一闪而过,一阵异样的冰凉便透过绷带导入大脑的感知系统。

一柄龙枪不偏不倚地抵在了影的太阳穴上。

啊——
超讨厌解释设定的过渡篇——
写起来一点也不爽——
自己也不想看——
所以到底为什么要写啦——
啊——

【影龙】囚鸟 3

青山精神疗养院的1301重症监护室里住了个特别的病人。

男人失忆了。若问他受伤前家住何处,姓甚名谁,年方几何,均是一概不知。按其主治医生扁鹊的话说,他能活到现在就算老天保佑,当年被人发现时的惨状,整个疗养院都找不出第二个。

肋骨全断,脑袋还被开了瓢,若不是扁鹊有随手捡个半死不活的尸体回去练练手的习惯,搁在别人身上哪还有命受那苦。只是扁鹊虽然保住他的命,此人大脑神经却似乎受了外伤的不小牵连。

他的反应速度似乎总比常人慢上几拍,丝毫没有与人交流的兴趣,原始得像是封闭自我的野兽。有时则是懒得回答医师的问题,大部分精力都放在窗外空无一物的天空上,态度硬得活像颗厕所石头。

收留他的高渐离对此束手无策,同时又觉得觉得甚是惋惜,要是不出意外,如今也该是个初入社会,前途光明形势大好的年轻人,干脆随口给他取了个方便称呼的名字,叫“影”。

有光的地方便有影,能够活着便有希望。

影在1301监护室里待了三年,除了精神医师高渐离与主治医生扁鹊,三年间几乎没别人有胆子踏入这间病房一步。
曾为影打过点滴的小护士们在午休闲谈时这么形容他:别看活着像个人,但盯着你的眼神没有生气,与他多呆一秒都觉得浑身不自在。

其中一位小护士怨念颇重,说自己曾试图摘下绑在影额头上的绷带为他处理创口,影却起身拎小鸡似的将她丢出了病房,还叫她别再靠近自己。


长得帅了不起了?


医药费欠了三年,脾气还古怪得要命,若不是疗养院的决定权在高渐离之手,财力也不是养不起一个几近智障的病人,影早该被揭竿而起的小护士们丢向门外,再也不见了。

只是日子这样过下去终究不是办法,高渐离觉得救人只是良心之举,实在没兴趣养影一辈子。虽然如今他看上去智商有些问题,但从体魄看来,往后要想干些身体力行的工作也不是不可以。若能有贵人相助,说不准日后还能找到个好归属,当然,前提是只要有人能接手这烫手山芋。

高渐离托腮想了想,有充足的条件能够接手影的人物,他好像的确还有点印象。

——————————

作为曾经的一个杀手,龙的日子的确过得随性,也许正因如此导致他不太像个合格的领导人物。

手下问他今儿个什么任务,佣金多少,几时出发,龙每每回答皆三个字:看心情。

手下很愁苦,说头儿你这样子就跟咱青山精神疗养院的病人似的,今天心情好了吃个橘子,明个心情差了接个任务杀个人吗?

龙心中寻思这小伙子干的是佣兵这行,情商不高也能理解。只是将他一个退休的杀手与精神病人比,手中这根龙枪要是即刻戳出去,他不仅说不出这话,还可能会死。

龙按捺着脾气摸来颗橘子,琢磨着佣兵团的日子逐渐步入正轨,安顿好一干兄弟空闲下来后,找时间亲自去疗养院看看荆轲他妹妹,手指来回翻飞间便剥出一朵漂亮的八瓣橘花。正思忖的空档,手下又叨叨开了。

人说头儿,大家也知道你的良苦用心,就是最近咱们团任务出的不多,昨天按你的意思去探望荆小姐的那小子现在手头儿没什么钱,你看那医药费…先帮他垫上点儿?

……医药费?什么医药费。

龙态度随意地掀起眼皮,什么乱七八糟的,去疗养院送个保健品还给送出精神病了?是不是要就院治疗?

手下见状连连摆手,表情微妙,心下还感叹龙确实是个会扮猪吃老虎的主。

他说这几天弟兄们的确按照龙的意思前去疗养院探望过了,但是没一次进得了病房的门。荆小姐的身手真不是一般好,门内乌漆抹黑的,弟兄们连她的脸都没看见就被打出门外。

昨天去的哥们儿最惨,他算团里身手不错的,也是进门坚持了最长时间的兄弟,结果五分钟内双臂脱臼着扔出来不说,左膝还给折回个九十度,差点没给玩废了。

龙将橘子瓣放进嘴里的动作一滞,诧异得半天没接下话茬。他心说自己手下的雇佣兵又不是吃白饭的,虽然没有提前打招呼,怎么去个精神疗养院还能被个小丫头摁在地上摩擦摩擦了?

转念一想又是心下一紧,别是荆轲的仇家找上门来清理门户了,藏在他妹妹的病房悄没声地坏事。

“扯淡,人小姑娘干净的很,哪会这道上一套套的。去的哪个病房?”

——医师说是1301病房。今天我去时没见到荆小姐,估计出门溜达了。但昨天的兄弟依旧伤得挺……

“重”字尚未出口,一道阴风倏地掠过手下的耳畔,亮银的龙枪不偏不倚地钉入了墙体。

龙对着他脑门反手就是不轻不重的一巴掌,歇了口气无奈笑骂道:一帮糊涂蛋,你们荆小姐住在1311房,跑去1301做什么?他就说那丫头怎么会有这通天的本事。

可转念一琢磨又觉得哪里不太正常,即便人姑娘没这本事,这事搁在区区一个精神疗养院里就永远说不过去。

怎么,身为佣兵被个不知从哪来的精神病人给按在地上干了不说,双臂脱臼,右膝骨折,伤筋动骨的状态怕就要好好休养上几个月。

将汁水丰盈的橘子瓣丢进嘴里,龙慢条斯理地拔出嵌入墙体的龙枪。看来青龙精神疗养里住了个不得了的人,眼下正是充实佣兵团的好时机,不管对方是什么蛇鬼牛神,自己都打算动身会会他。